不知怎的,我总觉得杨占东身上透着股淡淡的敌意,那敌意不光冲着我,也冲着陆禹城,更像冲着英红所代表的一切,像根细针,悄无声息地扎向某个阶层。
杨sir。”陆禹城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暗哑。他没看我,目光落在杨占东脸上,明明还是那副温润平和的样子,说出的话却像裹了冰碴子,砸在空气里都带着寒意,“你身为警务人员,该做的是保护公民隐私,维持秩序,而不是站在这里看笑话,对吗?”
最后那个“对吗”,尾音拖得极轻,却像一把磨得锃亮的刀,贴着皮肤划过,带着让人脊背发寒的压迫感。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急转直下,空气变得尴尬,窘迫和稀薄。
杨占东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嘴角的痞笑还没来得及收,陆禹城已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辛苦杨sir跑这一趟。”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纽扣,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浅淡的笑意:“说起来,我和你们总警司麦sir还算相熟,常一起打高尔夫。他总跟我念叨,底下兄弟们办案辛苦,不容易。”话锋轻轻一转,那双总含着温意的眼睛骤然抬起来,直视着杨占东,笑意彻底敛了去,只剩淬着冷光的笃定:“只是这件事,还请杨sir多上上心。我不希望,我的女朋友再因为这些莫须有的事,受半分冤枉,受半分惊吓。”
每个字都说得平铺直叙,却像一块块沉甸甸的石头砸在地上。明着是体谅,是托付,那“球友”二字却像把无形的锤子,敲得人心里发紧。
我暗暗的想,也许这才是陆禹城真实的样子,平时斯文有礼,但是在这好好先生的外表下隐藏着阴鸷犹如野兽一般的凶悍,这样的男人不会甘于被我控制的,想到这里我内心更觉烦闷。
杨占东不是傻子,他眼珠一转,微微一笑语气便得恭敬道:“那是当然,保护江城所有公民是我们警队的责任,那我就问袁小姐几个问题。”
他收敛起了笑容,板着脸的看向我。
我的老天奶,威胁你的是陆禹城,你把怒火撒在我一个弱女子身上?真够损的!
虽然我心里骂他,但是脸上还是挂着柔弱脆弱的笑容。
最后杨占东蹙着眉从后屁股兜里掏出了香烟盒,在我杀人目光下,他讪讪一笑道:“我不抽,我习惯思考的时候——”他把香烟叼在脑袋上,思考了半响道:“看来陆老师中毒的事情和这次送恐怖照片的事情是同一人所为,但是我已经去学校调查了,你们保健室的那栋楼是历史保护楼,不能轻易装修,那电路也是爷爷级别了,平时维护但是基本也是勉强维持,那栋楼只有一楼大门口有一个监控,再说这栋楼和隔壁风雨楼是贯通,所以嫌疑人的身份不好判断,也可能是学校内部的人,也可能是外部的人,具体我们还会调查,袁小姐请好好休息。”话音没落,电话响了,他顿了顿又从后屁股兜里掏出了手机,我横着眼睛看着他,这家伙的后屁股兜简直堪比哆啦A梦的口袋。
我正胡乱想着,杨占东忽然俯身靠过来,指节随意搭在点滴控制器上,指腹的薄茧蹭过塑料外壳:“袁小姐,这瓶快空了。”
我仰头望过去,他低眉冲我笑,那笑意野得没边儿,两排白牙在黝黑的脸上亮得扎眼,嘴角却陷着两个浅窝,粗粝里裹着点勾人的甜。
这还是头回细看他的脸,记忆里这吊儿郎当的杨sir活像山猫野兽,此刻倒显出几分硬派的帅。他离得太近,我能看清他鼻梁上那道细小的疤,像被什么东西刮过的痕迹,这个疤痕怎么瞅着这么熟悉?我还没来得及细究个大概。
“叫护士来换吧。”他喉结滚了滚,短T露出半截结实的锁骨,汗湿的发丝贴在额角,浑身贲张的劲儿混着痞气,像团烧得正旺的野火,粗粝又滚烫。
我心头一紧,装作头晕往后缩了缩,心虚的余光瞥见陆禹城。
他站在窗边,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窗框,没看我,也没看杨占东。
门突然被叩响,一个年轻护士冒冒失失冲进来,手里攥着输液袋。“37号床,袁园,还有一瓶。”她抬头撞见陆禹城,脸唰地红透,捏着针头的手抖得像脑血栓犯病了似的,几次没扎准血管,针尖在皮肤上游走,疼得我倒抽冷气,忍不住犯嘀咕:难道是我最近胖得血管都藏起来了?想到这里,我暗暗咬牙一定饿上几天。
陆禹城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从口袋里摸出包湿巾递过去,声音温得像哄小孩:“手汗擦一擦,别紧张。”
小护士刚哆哆嗦嗦接过来,护士长已经冲进来,一把将她拽到身后训斥道:“你回护士站吧。”
小护士有点不好意思的垂着头走了出去。
护士长脸上堆着谄媚的笑:“陆先生,我来我来,这孩子刚毕业,毛手毛脚的。”
陆禹城转头看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圣玛丽亚医院的新护士,岗前培训看来得加强些。”
护士长的脸瞬间白了,点头哈腰地换着输液管,手都在发颤。
等护士们都退出去,陆禹城温热的指尖轻轻揉着我被扎红的胳膊,声音柔得能滴出水:“疼不疼?我让院长换个最有经验的护士来。”
我心里疯狂跳着。
“啧啧。”煞风景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斜眼瞥向一直抱肩靠在墙上看戏的杨占东,他那眼神里的戏谑藏都藏不住。
他终于开口,语气里的讽刺像针一样扎人:“真是甜蜜,袁小姐好福气啊!可不是每个大美女,都像你这么好命,老奴告辞。”他装模作样的冲我和陆禹城拱拱手然后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