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合上奏章，指节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做得很漂亮。远超他预期的漂亮。不仅查清了案子，挽回了损失，更重要的是，她真的在江南打开了一个缺口，安插了一批直接听命于朝廷的官员，还让朝廷对江南兵权的掌控更加牢固，解决了江南长期不受朝廷掌控的局面。这份政治手腕、执行力、甚至狠劲，都让他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乐安……确实长大了。”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作为父亲的复杂欣慰，但很快就被更深的思虑覆盖。

她太能干了。远远超出了他对一个公主、甚至一个皇子的预期。

康本清那句“不止于此”，再次浮现在他耳边。如果她不是公主，而是皇子，拥有这样的能力和功绩，朝臣会如何拥戴？她又会如何自处？

皇帝的目光变得幽深。他提起朱笔，在奏章上批了几个字：“所奏诸事，朕已悉知。吾儿劳苦功高，回京静养，其余事宜，交由有司议处。”

他需要再观察观察，也得让朝堂上因她而起的波澜，稍微平静一下。

长春宫内，淑妃挥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下心腹姑姑和刚刚被召进宫的儿子，四皇子李谨。

“母妃，大皇姐这次回来，可是威风得很！”李谨年轻气盛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躁和不忿，“江南那边传来消息，说她杀的人头滚滚，抄家抄得盆满钵满，连康老令公都……”

“闭嘴！”淑妃低斥一声，保养得宜的脸上没了往日的温婉，只有一片冰冷，“这些话也是你能随便说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晋元这次立了大功。在陛下面前正是风头最盛的时候。”

“可是母妃！”李谨不服，“她一个公主，凭什么……”

“就凭她能办成你办不到的事！”淑妃截断他的话，眼神锐利，“你以为江南的差事是那么好办的？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条利益链盘着！她不仅办了，还办得如此彻底，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这份心机，这份手段，谨儿，你有吗？”

李谨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淑妃缓了缓语气，但眼神依旧冷，“以前只觉得她聪慧，有些主意，如今看来，是本宫小瞧她了。她这次不止是办了差，更是在江南扎下了根，立了自己的威。长此以往，她在朝中的影响力，会大到什么地步？她若是真心辅佐我儿也就罢了，可若她有了别的心思……”

她没有说下去，但李谨已经明白了，心底那点因为姐姐能干而产生的微妙嫉妒，瞬间被强烈的危机感取代。一个如此强势能干、且似乎并不完全安于公主本分的皇姐，对他这个皇子而言，绝对不是好事。

“那我们该怎么办？”李谨急问。

淑妃端起茶盏，指节微微用力，“陛下现在看重她，我们动不了她，也不能明着动。不过，有些事不需要我们自己动手。”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江南死了那么多人，倒了那么多家族，恨她的人可不少。康令公的门生故旧，那些利益受损的权贵，还有那些嫌她手段酷烈的清流……让他们去说，去闹。我们只需在合适的时候，稍稍提醒一下陛下，公主殿下锋芒太露，已引得朝野不安，有损陛下仁德之名……这就够了。”

她要做的，是放大朝堂上对晋元的不满，用舆论施压，最终让陛下自己主动去限制、甚至疏远李乐安。

“晋元，”淑妃望着窗外开得正盛的牡丹，轻声自语，“你该知道，高处不胜寒。这京城的风，可比江南的雨，冷多了。”

京城的风，已经因李乐安的归来，悄然改变了方向。暗流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开始涌动，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慢慢织起。而此刻的李乐安，刚刚踏入久违的长乐宫，还没来得及卸下一身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