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念一桩,便有一人被拖出,旋即被当场处决。庭院内血流成河,血腥气冲天。其余的裴家人吓得魂飞魄散,呜咽声、磕头求饶声被堵在嘴里,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最后,李乐安拿起最后一份血迹斑斑的状纸,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刃,射向被捆得结结实实、目眦欲裂的裴元,以及他身边一个同样被绑着、不断挣扎的中年男子,裴元的亲弟,裴家二爷裴彰。
“裴彰,”李乐安的声音淬着冰冷的恨意。
“常于隆冬时节将欠租农户剥去棉衣捆于郊外林中,美其名曰“猎狐”,实则纵犬或将人活活冻死、追咬致死,以此为乐,致死不下数十人。”
“曾秘密掳掠贫家幼女数名,取其心血炼丹,致无辜女童惨死。”
“迷信风水,认为以人骨为基可使家宅兴旺,暗中命人盗掘坟冢无数,更将流民乞丐诱杀,取其骨殖铺设于自家别院地下,称‘百骨廊’。”
“穷凶极恶,罪无可赦!”
光是念着这些罪名,李乐安就觉阵阵恶心。她“锵”地一声拔出佩剑,剑身在火把下泛着寒光。她一步步走向满脸惊
恐、疯狂摇头的裴彰。
裴元在地上疯狂扭动,发出困兽般的呜咽,眼中是滔天的仇恨和绝望,却根本无法阻止。
李乐安手起剑落!
剑光一闪,血溅三尺!裴彰甚至来不及惨叫,头颅便已滚落在地,双眼圆瞪,至死不信自己竟落得如此下场。
李乐安手提滴血长剑,立于尸山血海之中,玄色衣袍染上点点暗红。她看着裴元那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眼神,心中只有
一片厌恶与快意。
“恨我吗?”她轻声问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裴元耳中,“记住这份恨。但比起你们裴家手上沾的血,这远远不够。”
她知道裴元恨极,但裴家根基在江南,在京中并无多少私人武装,此刻只能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她宰割。这份认知,无疑让裴元的恨意更加炽烈,却也更加绝望。
夜色深沉,裴府的这场血腥清算,才刚刚开始。
天色将明,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微弱的光线勉强推开夜色,却照不亮裴府庭院里这片人间地狱。地面被粘稠的血液浸透,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其中不乏曾经在京城翻云覆雨的裴家核心人物。
李乐安手中的长剑剑尖还在滴血,玄色劲装的下摆早已被染成深褐色。她环视四周,还活着的裴家人已经没剩几个,个个瘫软在地、眼神呆滞,像是被抽走了魂。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了被紧紧捆绑、瘫坐在血泊中的裴元身上。
这位曾经权倾朝野、风度翩翩的礼部尚书,早已没了往日威严。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兄弟、侄子、族中得力干将一个接一个被拖到面前斩首。每一次刀光闪过,每一次头颅落地,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极致的恐惧、滔天的恨意、家族顷刻覆灭的绝望,轮番冲击着他仅存的理智。
当李乐安提剑一步步走近时,裴元猛地抬起头。他双眼布满血丝,瞳孔因过度刺激而放大,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口水和血污混在一起往下淌。他死死盯住李乐安,那眼神已不像人类,更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彻底崩溃的野兽,充满了疯狂和怨毒,恨不得把眼前的人生吞活剥。
李乐安在他面前站定,面无表情地伸手,扯掉了他口中那早已被血水浸透的破布。
裴元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他张大嘴,似乎想怒吼、想咒骂、想用最恶毒的话诅咒这个毁掉他一切的仇人。但极致的情绪堵住了他的喉咙,他只能剧烈喘息,胸口大幅度起伏,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却仍觉得窒息。他的脸憋得发紫,脖子上青筋暴起,看向李乐安的眼神,那恨意几乎凝成实质,像是要把她的身影烙进魂魄里,生生世世不忘。
半晌,他终于从牙缝中挤出了积攒整晚、凝聚所有绝望与怨毒的一声嘶吼。声音嘶哑扭曲,不似人声。
“李乐安……我咒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话音未落,李乐安手中的剑已刺出!
寒光一闪,精准地没入裴元心口。
裴元身体猛地一僵,那双写满仇恨的眼睛死死瞪着李乐安,最终,光芒彻底消散,带着他未尽的诅咒,仰面倒在了血泊之中。
李乐安缓缓抽回长剑,望着裴元的尸身,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黎明的光终于完全照亮庭院,也照亮了这一地的血腥与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