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周娘子。”她微微颔首示意,随即切入正题,“方才我前往户部与刑部,询问孙家田亩清查的进展。贾大人明确告知,孙家共清出隐田三万亩、隐户一千二百一十八户,现已全部登记入册。贺大人也表示,他将与贾大人联名上奏,陈报此事。”
卫兰稍作停顿,继续说道:“在刑部时,我恰好遇见从晋阳府来的十几名百姓,他们联名状告永昌伯郭家强占族田、欺压乡民。这是他们的状纸与相关证物。”她将一份文书放在案上,“我欲前往晋阳,查清此案。”
李乐安接过状纸,快速浏览,眉头微蹙。永昌伯郭家是皇帝生母的母族,虽顶着外戚的名头,但名声一向不佳,被公认为贪婪跋扈却又愚蠢短视。皇帝内心其实对这个舅家颇为不喜,甚至多有厌弃。
让卫兰暂时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不失为一种保护。
而且她自己也即将面对一块更难啃的骨头,平章长公主的夫家,林氏。林氏的势力盘根错节,远比郭家这种暴发户更难对付。
最终,李乐安抬起头,看向卫兰:“好,你向父皇奏请吧。不过晋阳毕竟是郭家的地盘,你带着伤,一切以自身安全为上。我会给你增派一队可靠的人手。”
卫兰领命,并不多言,转身便去着手准备奏本。
皇帝很快批准了她的请求。晋阳府作为京畿周边最为富庶的州府,税收却连年下滑,此番特命卫兰前往,严加清查。
公主府的雅间内,李乐安特意备下一桌酒菜,为即将远行的卫兰饯行。周望舒也在一旁作陪。
酒过三巡,气氛虽不热烈,却自有一番知己相交的坦然。李乐安放下酒杯,看向对面神色沉静的卫兰,忽而开口道:“若我没记错,你再有半年,便该行冠礼了吧?”
古人多记虚岁,卫兰如今实岁十八,虚岁十九,确实即将弱冠。
卫兰执箸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李乐安。冠礼,意味着成年,需由尊长赐予表字,从此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大人了。而她……身世飘零,如今在京城算得上长辈的只有孙嵘一人,不过孙嵘恨她入骨,绝无可能为她操持此事。
“是。”她轻声应道,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李乐安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坚定,“你身边如今没有长辈在侧,若不嫌弃,便由我这个好友,先行一步,为你取个表字,如何?也算全了这份心意,盼你此行顺利,早日加冠成人。”
卫兰彻底怔住,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愕然,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沉默片刻,卫兰垂下眼帘,轻声道:“……但凭殿下做主。”
李乐安眼中笑意更深,她略一思索,吟道:“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阶庭耳。”她目光清亮地看向卫兰,“你名兰,本就高洁。望你能如玉树临风,坚韧不拔,卓然立于世。便取字‘玉树’,如何?孙兰,孙玉树。”
玉树。
卫兰再次怔愣了片刻。这两个字落在耳中,带着一种陌生的、却沉甸甸的分量。
这时李乐安再次开口,“不喜欢吗?”卫兰还没来得及说话,李乐安便说道:“那,卫兰,卫玉树,如何?”
她抬起眼,对上李乐安真诚而期待的目光,又瞥见周望舒在一旁面露祝福。最终,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比往常更低沉几分:“……好,谢殿下赐字。”
自此,她便又多了一个名字,一个由挚友在她成年之际赠予的期许,卫玉树。
几日后,卫兰带着人马悄然离开京城,奔赴晋阳。
而京中,李乐安与周望舒对视一眼,摊开了另一卷宗册。
“望舒,接下来,我们的对手是林家了。”李乐安的手指轻轻点在那显赫的“林”字之上,目光沉静却坚定。
周望舒深吸一口气,眼神毫无畏惧:“我们从哪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