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有本奏!”众人看去,乃是素有“铁面”之称的老御史邹正。
“讲。”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陛下,”邹正朗声道,声音在大殿回荡,“西川一案,冯大人与卫大人之功,自有公论。然,晋元长公主殿下,擅自离京,深入险地,虽或有微劳,然其行径实属干政越权!更兼劳动周大都护调动边军护卫,此乃以私情干涉政务,殊为不妥!若日后宗室皇女皆效仿之,则国法纲常何在?朝廷体统何存?依臣之见,应明诏申饬,以正视听!”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瞬间凝滞。许多保守的臣子暗暗点头,觉得邹御史说出了他们不敢说的话。但也有不少人替公主捏了一把汗,目光悄悄投向御座。
皇帝尚未开口,卫兰却再次出列。她神色平静,对着邹正微微拱手,语气沉稳却不失力量:“邹御史此言,下官不敢苟同。”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她身上。
“公主殿下此行,虽初始未奉明旨,然其心系西川百姓困苦,闻知银矿黑幕,忧心公帑流失,更兼体察陛下肃清吏治之圣意,方才甘冒奇险,深入虎穴。”卫兰的声音清晰冷静,逻辑分明。
“在西川期间,殿下并未以权干预臣等查案,反而身先士卒,安抚民怨,震慑豪强,获取关键证据,于破案助力良多。若非殿下在场,江奎意图杀人灭口之时,局势恐难以控制。至于调动边军,乃周大都护基于现场危急情势,为保护钦差、公主及涉案关键人证之安全,所作出的必要且及时之决断,并非殿下以私情相胁。邹御史岂可本末倒置,无视殿下之功与当时之危局,空谈体统?”
卫兰的话音刚落,冯晟也随后出列,躬身道:“陛下,臣附议卫御史之言。臣在西川,亲眼所见,公主殿下心怀黎民,胆识过人,于案情确有臂助。且殿下始终恪守分寸,未曾逾越干涉臣等公务。邹御史所谓‘干政越权’,实在有失公允。若因殿下身份特殊而抹杀其功劳与苦心,甚至加以不应有之指责,恐非公允之道,亦寒天下忠臣志士之心。”
两位新晋的功臣,两位西川之行的亲历者,同时为李乐安辩护,言辞有理有据,顿时让邹正的老脸有些挂不住。他涨红了脸,还想反驳:“陛下!冯大人、卫大人之言虽有情理,然祖宗法度……”
“够了。”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邹正的话头。他目光扫过阶下,在卫兰和冯晟身上略有停顿,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缓和,随即看向邹正。
“晋元之事,朕已知晓。”皇帝淡淡道,手指轻轻敲击龙椅扶手,“她行事确有鲁莽不当之处,朕已罚她闭门思过一月,足儆效尤。至于周武明调动边军一事,朕已另有旨意嘉其护驾护钦差之功,未有僭越,不必再议。邹卿恪尽职守,朕心甚慰,然此事就此作罢。”
邹正张了张嘴,看着皇帝那平静却深邃的眼神,终究不敢再坚持,只得躬身悻悻道:“老臣……遵旨。”退回了班列。
这场小小的风波就此平息,但殿中众人心中如明镜一般。陛下对公主的回护之意,很是清晰。而冯晟与卫兰敢于在朝堂上为公主直言,也引人深思。
退朝后,百官陆续走出太极殿。不少官员围向昌陵侯道贺。
“侯爷好福气啊,世子年纪轻轻便官居四品,前途不可限量!”
“虎父无犬子,恭喜侯爷!”
“冯世子乃我朝青年才俊之楷模啊!”
冯靖平一一回礼,神色谦和:“诸位过奖了,小儿还需多多磨练。”
另一边,也有不少官员向卫兰道贺。这个寒门出身的年轻人宠辱不惊,应对得体,令许多老臣暗暗点头。
冯晟被同僚围住祝贺,好不容易脱身后,走向站在廊下的卫兰。
“恭喜卫御史。”冯晟微笑道。
“同喜,冯少卿。”卫兰回礼,眼中有一丝难得的笑意。
二人并肩向宫外走去,晨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迁居之事,若有需要,尽可开口。”冯晟的声音比往常温和几分。西川之行生死与共,二人之间已结下了一丝情谊。
卫兰微微颔首:“多谢冯兄好意。寒舍简朴,家当不多,加之有兄长相助,足可应付。”
冯晟唇角微扬:“那便好。若有不便之处,随时可来寻我。”
“一定。”卫兰真诚应道。
走出宫门,二人拱手告别。冯晟望着卫兰远去的背影,目光深沉。卫兰的才华,他在西川已经见识过。如今对方跃升监察御史,必将在朝中掀起新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