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文静喉结滚动,正欲再谏,却在李乐安似笑非笑的目光下生生咽回了话语。这一刻,他竟然感受到了不容违逆的威仪,“末将...遵命。”
马府书房内,烛火摇曳。
“你说的都是真的?”马忠远猛地拍案而起,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卫兰。
“在下所言句句属实。”卫兰侧身引见,“这位是周三公子内院贺夫人的表弟。”
李乐安向前一步,眼中盛满怒火,“徐家背信弃义,勾结黄家欲置我们于死地!只要你们派人救回我表哥,姐夫必当重谢!”她一字一顿,“把江奎拉下马,让马家执掌西川兵权,又有何难!”
马忠远闻言,瞳孔微缩。
一旁身着儒衫的幕僚突然开口,“周三公子亡妻出自甘西郑氏,何来贺氏续弦?”他眯着眼睛,目光如刀般在李乐安脸上逡巡。
“我姐姐现在有孕在身,姐夫马上就会扶正她!”李乐安从怀里掏出了周三公子的令牌,这是在卫家村时,冯晟最后塞给她的。
卫兰此时眼框发红,“将军尽可派人去永县查证。人人都道是山匪所为,可我亲眼看见县兵举着火把冲进卫家村!若非徐家告密,黄仁伟怎会知晓周三公子派人前去永县,他们不仅杀了周三公子的门客,还屠我满门,烧毁村子,意图毁尸灭迹!”
“你们想要什么?”马忠远眯眼问道。
卫兰声音嘶哑:“一是恳请马将军派人前往永县救人。”她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二请将军协助揭发银矿之事,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待卫兰和李乐安和马夫人都离开后,一直守护在旁的副将才开口说道,“将军,此事蹊跷,徐家为何敢得罪周大都护?”
马忠远冷笑:“徐氏的儿子现在是江奎独子,自然要死扒着江家。”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周大都护年事已高,这些年病痛缠身,说不得何时就……西川周家已经不是以前的周家了。”
幕僚眼中精光一闪,“若真能借周家之力把江奎拉下马……”
“先派人去永县查探虚实。”马防御使大马金刀的坐下,“若是敢骗我,就宰了他们!”
“王琛在黄府?”李乐安指尖骤然收紧,眉宇间凝起寒霜,这个阴魂不散的畜生!
孙文静面色铁青,记忆里那个只会狎妓酗酒的纨绔,不想竟丧心病狂至此。屠戮良民、追杀公主、谋害朝廷命官,哪一桩不是诛九族的大罪?
“黄别驾夫人王氏,正是王琛的姑母。”李乐安指节轻叩桌面,声音里淬着冰,“若他向黄家透露我们的身份......”
烛火忽地爆了个灯花,映得她侧脸忽明忽暗。这世上最可恨的,就是王琛这等又蠢又毒的疯犬。明明愚不可及,偏总能咬中最要命的咽喉。
想到至今下落不明的望舒与冯晟,李乐安眸中杀意翻涌。待事情了解,她一定要宰了王琛!
“你最近不要露面,派几个生面孔去打探消息。”李乐安沉声叮嘱。
孙文静肃然抱拳,“末将明白。”
李乐安看向一直静默不语的卫兰,“马忠远已经答应派人前往永县,你我近日都少露面。”
卫兰眼中的寒霜渐渐凝结成刃,“好。”
“不过血债......”她轻启朱唇,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必要血偿。”
江府内院佛堂里,檀香袅袅。马华英跪在蒲团上,素白的衣裙衬得她面容愈发森冷。佛像慈悲的目光下,她的眼神却淬着剧毒。
“夫人,舅爷来信。”陪嫁嬷嬷踩着细碎的步子进来,将一封密信递到她手中。
马府书房。
“不过一个妾室的表弟,大哥为何相信他们?”马华英现在痛恨所有的妾室,想到无辜惨死的儿子,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马忠远恨铁不成钢,“全儿不就是被妾室所害吗?你这些年就是太优柔寡断,要是早早除掉徐氏,哪来今日之事?”
他重重拍在桌案上:“你还不明白吗?徐家早就知道那贱妇要害全儿!他们知道江奎不会放弃徐家,否则怎会在攀上周三公子后又转投黄家?我看黄家也早就包藏祸心!现在他们三家分食西川,独独要饿死我们马家!”
马华英死死盯着手中的茶盏:“那...以后江家上下当如何?”
马忠远厉声道:“蠢货!银矿之事你我今年才知端倪,江奎这些年处处防备,现在连亲生骨肉都能舍弃,你还念什么夫妻之情?”
佛珠突然断裂,檀木珠子滚落一地。马华英惨笑出声:“是啊......是他先负我在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