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何？”

“以前我也说不清，”李乐安抬头看向头顶的明月，“现在终于明白了，我是在嫉妒他。”

“……嫉妒？”

“是啊，”李乐安轻叹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我嫉妒他能在朝堂上施展抱负。还记得他刚入仕时，特意穿着那身浅绿色官服来给我们看时的样子吗？”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苦涩，“那样的官服，我们永远都穿不得。”

“可同时，我也信服于他的人品。今天我敢跟他说这些话，是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对外透露半分。”

“以前父皇经常跟我夸他，然后感慨我与他之间差了年龄，不能得此乘龙快婿。”

李乐安的声音带着些许苦涩，“在父皇心里，我固然比冯晟重要，可他对我的期望，始终是找个好归宿。”

“但我不想做攀附他人的藤蔓，”她转头看向周望舒，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要成为能够独立生长的大树。”

“望舒，我们一起努力。”

周望舒握住她的手，郑重地点头。月光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映出一片银辉。

次日清晨，客栈大堂内。

陈烈如坐针毡地盯着邻桌用膳的三人。冯大人与长公主相对而坐，神色自若地用着早膳，俨然一对前来经商的表兄弟。

昨夜冯大人的叮嘱犹在耳边：“晋元长公主如今的身份是'贺成'的表弟，切记不可露出破绽。”

陈烈辗转反侧一整夜，始终难以安眠。晋元长公主行事向来恣意妄为，若真出了差池，皇上岂能轻饶？

想起当年小妹因晋元公主与叶明德相争一事，整整两年闭门不出。虽说罪魁祸首是叶明德那厮，但......陈烈压下心头大逆不道的念头，深深叹了口气。

晌午过后，卫兰到访。

冯晟端坐案前，眼中对这位探花郎的欣赏之色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警惕与冷意。指节在檀木案几上轻叩，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乐安率先打破沉默，“我们在西川打听到，江黄两家这次联姻结亲的都是嫡子嫡女。”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看来两家正室夫人对庶子得势已忍无可忍。”

“至于徐家，”她轻抿茶水，“处境确实艰难，所以才会如此急切地想要攀附周大都护这棵大树。”

顿了顿，她又道：“不过话说回来，黄仁伟的处境也未必好到哪里去。他这些年估计获利颇丰，黄家嫡子所得自然就薄了。这般利益不均，迟早要出乱子。”

卫兰含笑赞道，“公子高见。”

冯晟冷声道，“卫大人倒是会奉承。”

卫兰不以为意，轻笑道，“我今日特意前去拜访黄仁伟，这位黄大人，对在下可是殷勤得很。”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一个没有根基的探花，按理说不值得他如此费心结交。”

李乐安蘸着茶水在桌上画线，“要取信徐家，需投其所急。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能对抗江奎的靠山。”水痕直指周大都护所在。

周望舒提议：“江奎在西川拥兵自重，我们何不请周大都护派兵......”

“不可。”冯晟出声打断，他环视众人，神色凝重，“诸位莫要忘了，我们此行是为调查永县银矿一事。”他指尖重重敲在案几上，“方才所言俱是猜测，尚无实证。”

冯晟剑眉紧蹙，沉声道：“即使证据确凿，贸然调兵也只会打草惊蛇，徒增伤亡。”他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当以智取为上，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兴师动众。”

室内顿时鸦雀无声。

静默片刻后，卫兰微微颔首，“贺兄所言有理，不如我们先从徐家入手。今晚徐家设宴，正好探探他们的口风。。”

待卫兰告辞离去，陈烈敏锐地察觉到屋内凝滞的气氛，连忙拱手道：“我这就去跟大家交代下今晚的安排。”说罢便匆匆退下，顺手将房门轻轻带上。

冯晟待脚步声远去，这才转向李乐安，神色肃然：“表弟，我有一言相告。”

李乐安抬眸望向他，“表哥请讲。”

“我观你待卫兰，似乎格外信任。”冯晟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但是若身负职责，切不可因一时意气或......”他顿了顿，“或其他缘由，就轻信于人。”

李乐安闻言一怔，随即明白冯晟话中深意。

“表哥提醒得是，是我感情用事了。”她起身深深作揖：“多谢表哥教导。”

冯晟侧身避礼，语气稍缓，“表弟言重了。”他看了眼一旁的周望舒，“晚上还有宴会，你们且先歇息。”说罢便转身离去。

待冯晟走远，周望舒才开口说道：“冯晟所言有理。虽在永县这两日，观百姓面黄肌瘦，便知黄仁伟绝非良吏，但你对卫兰的信任，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李乐安看向窗外，“或许是因为......她付出了超乎常人的努力。”她想起自己初见卫兰女扮男装时的惊喜，以及自己下意识产生的亲近感，轻叹一声。

周望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想起卫兰出身西川贫寒之家，能在天下士子中脱颖而出，确实要比常人付出更多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