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川?那穷山恶水能出什么才子!”
听着周围都是贬低的议论声,卫茂握紧拳头,忍着怒火,将钱袋子拍在桌上,对着赌坊小二喊道,“我压西川卫兰,一百两!”
小二愣了一瞬,马上反应过来,眉开眼笑的接过钱袋:“得嘞,这就帮您记上!”他们赌坊就喜欢这样的散财童子。
卫茂压完,没理会周围的议论,径直走出了人群。
周围众人看着卫茂壮硕的体格,一时不敢阻拦,待他走后才又骚动起来。
“西川蛮子也配赌魁首?”
“怕不是拿了自己全部的盘缠来充阔!”
......
雕花窗棂外,卫兰一袭青衫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朱雀大街的人潮中。李乐安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釉色映得她指尖愈发苍白。
“怀远。”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仿佛一缕烟,“去压卫兰,一千两。”
怀远躬身应是,却在转身时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近日公主总不能展颜,这个西川来的举子,究竟......
“公主......”芳苑捧着新沏的云雾茶欲言又止
“不用说了,”李乐安抬手截住话头,“我心里有数。”
芳苑看着公主被阳光勾勒的侧脸,忽然发现那道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竟显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李乐安刚踏入宫门,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便匆匆赶来宣召。她整了整衣袖,随着太监往御书房走去。
“你这丫头,这些时日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宫外又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勾着你了?”皇帝搁下朱笔,半真半假地训斥道。
李乐安盈盈一笑,提着裙摆在皇帝身边坐下:“春闱在即,儿臣想着多观察观察各地举子。”
“哦?”皇帝来了兴致,“可有什么中意的?”
“哪有那么快。”李乐安轻摇折扇,“女儿的终身大事,总要精挑细选才是。”
皇帝无奈摇头:“你都十六了,再拖下去,好儿郎都要被人抢光了。”
李乐安指尖一顿,试探着开口:“父皇......儿臣一定要成亲吗?”
“怎么?”皇帝眯起眼睛,“你不想成亲?”
“儿臣是怕......”她垂下眼帘,声音轻了几分,“成亲后就不能像现在这般自在。久居公主府,再不能想见父皇就回来了。”
皇帝闻言大笑:“朕特许你成亲后随时回宫!”
特许......李乐安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她忽然话锋一转:“父皇,我朝可有女子为官的先例?”
皇帝眉头微蹙:“怎么突然问这个?”
“近日见京中举子云集,儿臣就在想......”她状似不经意地把玩着扇坠,“女子是否也能参加科考?”
“荒唐!”皇帝脸色一沉,“女子入朝,岂不是牝鸡司晨?成何体统!”
李乐安不甘心地追问:“可世间也有才学不输男子的女子啊。”
“自古以来,从未有女子上朝参政之事。”皇帝狐疑地打量她,“你今日怎么尽问这些古怪问题?”
“没什么。”她立即换上明媚笑容,“就是随口一问罢了。”
见皇帝仍盯着她,李乐安起身道:“父皇,儿臣先告退了。”
“急什么。”皇帝喊住她,“陪朕用膳。”
“是。”她乖巧应下,却在低头时掩去眼中的神色。
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将李乐安离去的背影拉得很长。皇帝望着女儿渐行渐远的身影,忽然开口:“孙得福,你说......她今日为何突然问起女子为官之事?”
孙得福身子一僵,手中拂尘险些脱手。他躬着腰,小心翼翼地答道:“老奴以为,公主殿下或许真如她所言,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一时兴起?”皇帝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忽然长叹一声,“可惜啊......乐安若是个男儿身......”
孙得福闻言,额上顿时沁出细密的汗珠。他强自镇定地换上一盏新茶,茶盏与托盘相碰,发出极轻的脆响。
皇帝的目光落在案头堆积的奏折上,半晌才道:“罢了,老四也长成了......再看看吧。”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