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见到冯晟的时候,卫兰就已经有所猜测。二哥面对冯晟,所有的秘密都会被挖出来。
她点点头,向冯晟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冯大人救我兄长于慌乱之中。”
冯晟目光如炬,细细打量着卫兰,片刻后方缓声道:“卫举人不必多礼。”
“其实二哥不说,学生也要去寻冯大人。“卫兰当着冯晟的面,从箱笼的暗格中取出了一本账册,“此乃学生暗中收集的黄仁伟罪证,请大人过目。”
冯晟接过账册,却未立即翻阅,只是沉声道:“本官会派人核查这些证据,但是今日前来,只为确认一件事,卫茂所说的永县银矿一事,是否属实?”
卫兰突然撩袍跪下,声音哽咽:“还有一事,连二哥都不知晓。我卫家村上一辈叔伯,皆是被黄家强掳去挖银矿而亡!”
原本跪在后面的卫茂闻言猛地起身,面色煞白:“什么?爹和叔伯们不是死于傜役吗?”
卫兰沉痛的看向卫茂,“此事族中仅几位族老知晓,临行前才告知于我。”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十年前,黄仁伟在永县发现银矿,便以傜役之名强征全县青壮。一年后的某个深夜,三叔拖着残躯逃回来了。”
“那时他已命悬一线,是大奶奶取出珍藏的老参须才吊住一口气。”卫兰眼中含泪,“三叔说,他们被秘密押至新开矿区,挖出一片大银矿时,被抓去的青壮已死伤过半。”
“而黄仁伟那个贪官,仍然要求他们日夜兼程的做工,三叔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逃出来,是掉进一处悬崖才被放弃追捕。”
“三叔回来后不敢露面,半年后还是......”
“而全县百姓,竟无人知晓银矿一事。”
“五叔公找人打听,发现周边村落同被征调的壮丁,竟无一生还。”
“族老们只能严守秘密,若泄露出去,恐招来灭族之祸。”
卫茂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眼中布满血丝。
冯晟眉头紧锁,“你是说,永县县令黄仁伟私采银矿?”他声音陡然一沉,“你可知道,这是抄家流放的大罪?”
卫兰郑重叩首,“学生深知其中利害!”
冯晟目光锐利:“按你所言,还是不小的银矿,如此规模的银矿,区区县令岂能独吞?”
“黄仁伟乃西川别驾之子。”卫兰低声道。
冯晟眯起眼,语气森然:“卫兰,若查无实据,你卫氏全族都将为此陪葬!”
“学生所言句句非虚!”
屋内一时寂静,只闻更漏声声。待天色渐暗,冯晟终于开口:“本官会派人彻查此事。在此期间,你兄弟二人务必守口如瓶!”
“谨遵大人之命!”
冯晟又追问:“长公主可知此事?”
“学生曾向晋元长公主申冤,但只诉说了黄仁伟贪赃枉法之事,未提及银矿。”卫兰稍作停顿,“不过...长公主曾派人赴永县查访,不知是否有所察觉。”
冯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本官明白了。你且安心备考,若查证属实,朝廷自会还你公道。”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卫兰一眼,“卫公子才华横溢,还望莫要让仇恨蒙蔽了心智。”
卫兰深深一揖:“学生谨记大人教诲,定当以社稷为重。”
冯晟离去后,屋内沉寂良久。卫茂仍怔怔站在原地,眼中情绪翻涌,显然尚未从方才的震撼中缓过神来。卫兰见状,轻叹一声,抬手轻轻按在兄长的臂膀上。
“三弟,这么大的事,你们竟瞒了我这么多年……”卫茂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既有痛心,又带着几分责备。
卫兰神色凝重,低声道:“二哥,族老们并非有意欺瞒,只是银矿一事牵连甚广,稍有不慎,便是灭族之祸。”
“我……我明白。”卫茂沉默片刻,忽而想起自己先前情急之下也将所知尽数告知冯晟,不由有些懊悔,转过身去,抬手揉了揉发红的眼眶。
“对了,三弟!”卫茂猛然想起一事,急急转身,“你之前落水……”
“无碍。”卫兰淡然一笑,语气平静,“我被救起后很快清醒,并未被人察觉异样。”她并未将实情全盘托出,毕竟此事牵扯长公主,多说无益,徒增兄长忧虑。况且,长公主现今也在帮她保守秘密。
“那就好,那就好。”卫茂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随即又压低声音,略带迟疑地问道“不过,长公主为何要派护卫保护你?当真是为了护你周全,还是……”话至此处,他声音渐低,几不可闻。
“确实是保护。”卫兰语气笃定,“长公主亦有意彻查永县之事。”
“那就好!”卫茂眼中闪过一抹振奋,握拳道,“现在冯大人要查,长公主也要查,我看那黄家还能猖狂到几时?”
卫兰没有接话,只是静静望向窗外。夜色沉沉,远处灯火零星,映照在她眸中,似有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