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媳妇儿怎么样了?”
“同志,求你们一定要保住我儿媳妇的命!花多少钱我们都愿意!”
众人七嘴八舌地围上去,把满头大汗的护士围得几乎喘不上气,但她毫不在意,摘下口罩语速平缓道:“恭喜,产妇生了一个小千金,六斤一两,母女平安,一切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赵文佩轻抚胸膛,神情显而易见变得放松。
沈添禾也暗自松了口气,女人生孩子真是太艰辛了,她这个旁观者都悬着一颗心。
这一口气才呼出来,只听扑通一声,沈柏川竟双腿一软,跌倒在地上,仔细看去,他眼底泪光闪烁,一双眼睛变得通红。
没过多久,李淑玉和刚出生的女儿一起被推出来,沈柏川握了握她的手,说:“以后不生了,咱们只要这一个孩子。”
李淑玉脸色发白,仍是一副虚脱的模样,闻言努力勾起唇角回应他:“好。”
经历过这一遭,她也不想再生了。孩子从她体内挣脱而出的那一刻,她真的怀疑自己会死在手术台上。
况且,她知道女孩从生下来开始就会因为性别而遇到无数次不公平对待,她没有能力改变社会的风向,至少可以保证女儿在家里不会受到轻视。
虽然沈家并不是重男轻女的家庭,但她还是不想赌。
李淑玉刚生完孩子,需要休息,除了沈柏川和章香红留在病房里照顾她和孩子,其他人都先回去了。
刚走出医院大门,傅骁突然说:“我可以不要孩子。”
“什么?”沈添禾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他。
傅骁认真地重复刚才的话:“你不想生孩子,我们可以不要孩子,我也不愿让你陷入那么危险的境地。我是说,如果我们成为真正的夫妻之后,可以选择不要孩子。”
他愿意不要孩子?
土生土长的50后——1950的50——可以接受丁克?
沈添禾霎时双目瞪得溜圆。
她不认为傅骁是在说假话哄骗她,毕竟原著里傅骁的人设就是说一不二,只要是他亲口承诺过的事,他就一定会履行。
实际上,她的确不打算生孩子。
她在网上刷到过描述生育损伤的视频,被吓得不轻。
即便她将来一定有万贯家财需要继承,她也不想生孩子。
沈添禾没有说话,傅骁以为她不相信,接着说:“我可以去做结扎。”
“不不不,你别冲动!”沈添禾担心他立刻掉头去医院咨询结扎手术,赶紧阻止,“这件事以后再说吧,我考虑考虑。”
她还没有下定决心与傅骁发展超出革命友谊的关系,不想他因为自己做出这种决定。
“好,我等你。”
傅骁轻轻点头,不再说话。
沈添禾悄然松了口气,虽然她依旧没有答应傅骁,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心里原本坚定不移的念头变得摇摆不定了。
她设想了一下,选择傅骁这样的男人作为伴侣,好像并不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
溪桥村,知青所。
“她到底要在屋里躺几天?这都连续四天没去上工了,记工员说她明天再不去,他就亲自过来请她。”
“谁知道呢!不过她倒是机灵,眼看着快要忙起来了,她就请病假。下乡两年多了,还如此娇气,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
“别人的事,咱们少管。反正分不到粮食、挨饿的人是她,咱们又饿不着。”
林阮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神色木然,整个人犹如全无生息的尸体,僵硬冰凉。
屋子外面的议论声并没有刻意放轻,字字句句清晰地传进她的耳中,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身上的冰锥,砸得生疼。
事到如今,她的处境比当初刚下乡时更加艰难。
她还有哪条路可以走?
林阮绝望地闭上眼。
少顷,院子里响起不容忽视的喧闹。
林阮的屋门被敲响了。
“林知青,你出来一下,有人找你。”
在见到与自己有六七分相似的中年女人之前,林阮的心情一直处于低落的状态,甚至有几分屋漏偏逢连夜的悲切。
她以为找她的人会是因她一直没有寄粮食回去而终于按捺不住的亲爹和继母,然而,她猜错了。
眼前的女人穿着一身得体的衣服,头发挽在脑后,插了一根玉簪。
很明显,这是一个生活优渥的女人。
看到林阮,她眼眶霎时红了,快步走到林阮身前,含泪说:“孩子,你受苦了。”
林阮有些疑惑:“你是?”
女人倏然抬手抱住她,颤声道:“阮阮,我叫易澜,是你的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