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谢谢汪老师。”
汪唯谌笑了笑:“小姑娘现在说话很客气呀。”
“不然怎么称呼?以前是姐夫,现在是班主任。”中间那几年她在他的人间属于蒸发状态,不需要考虑称谓问题。
“小予。”快到目的地的时候,汪唯谌开了口,慎重地,“被困在屋子里的人打碎玻璃是为了走出去,可如果沉迷于打碎玻璃,就不会发现还有其他出路。我知道你高考失利心里不高兴,所以憋着口气想去原本的目标院校读研。
“但是,打碎一层还有一层,到头来镜花水月一场空。小予,不要和自己较劲。不要对抗自己。”
陈慕予沉默半晌,说:“我妈找你当说客,算是找对人了。”
“只是过来人的想法而已。”
“谢谢。”
陈慕予拉开车门下车,面前不过五米的地方站着肖煜。
汪唯谌拉下车窗,无声地和肖煜打招呼。
是对那句“汪老师好”迟来的回应。
眼见男朋友全身被煞气笼罩着,陈慕予急忙解释:“我妈来看我,我们仨一起吃的饭。”
肖煜说:“给你打电话,关机了。”
“没电了,我才发现。”陈慕予按了几下手机给他看。
“走之前也没跟我说。”
“事发突然,忘记了。”
陈慕予拉着肖煜的手臂,道歉:“对不起。你吃饭没呢?请你吃饭?”
“不饿。”肖煜硬邦邦地丢出两个字。
“你饿了。”陈慕予摸了一把他的脸,说,“看这小脸儿瘦成这样,害我很心疼。走走走,去吃你爱的那家湖南菜。哎呀,不要生气了啦。”她说着说着,开始模仿夏芊妍的语气。
这是夏芊妍传授的恋爱秘籍之一,以柔克刚。
果然。肖煜扬起下巴看着陈慕予,和无数个处于热恋期性情大变很爱撒娇的男人一样,理直气壮等女朋友来哄,来安抚,来给自己顺毛。
她心里觉得有点好笑,环顾四周发现无人,踮脚在他嘴唇上亲一下。
陈慕予刚吃过不饿,肖煜懒得折腾去校外吃饭,还是就近去了食堂。她讲了家里对自己的期望,隐去了汪唯谌说的那些。说着说着,陈慕予迟钝地反应了一下,“话说回来……我好像从来没问过你要考什么学校。”
原本搭在她肩膀上玩着发丝的手顿了一顿,肖煜说:“离你想去的学校高铁四个半小时。不算太远,但也不近。”
陈慕予有点心慌意乱。她太理所当然地认为两个人不会分开,所以没有设想过这个结果。
“什么时候确定的?”
“一开始就是我的目标院校,但最近动摇了。”肖煜认真说,“也可以和你同城,毕竟备选院校和这个学校的排名只相差两位而已。”
他一直在为这段感情描绘各种各样的路线图,并试图寻找最优解。即使这个解法需要他让步才能实现。
她的心霎时间软得一塌糊涂。
如果不是今天突然发觉这件事,肖煜大概又会默默自行处理好。拥有一个付出型爱人是值得流泪的事。因为感动,因为难过,因为羞愧。明明他们的目标都是星辰大海,没有谁应该被禁锢在对方身边。陈慕予深吸一口气,说:“可我不愿意你再为我妥协一次。”
“嗯,我也知道。但是舍不得。”肖煜慢声细语地,“现在和你分开已经有点困难了。如果再进一步的话,我不确定能不能做到。”
异地是所有毕业季情侣都会面对的问题,之前的矛盾在更加宏大的概念面前变成鸡毛蒜皮的小事。宇宙不客气地抡起铁锤,人类只能学会接受,然后平静地等待一切发生,像等待一场自然灾害。
她想起去年六月份,一对情侣在宿舍楼下的小广场告别的样子。女生低着头小声哭泣,男生的眼眶也红着,他们的行李箱安静地立在一旁观看苦情戏。他们中间始终隔着三十厘米,那是彼此选择克制的安全距离。
可以预知的离别痛感在此刻涌上心头。陈慕予听见肖煜心疼地问道:“怎么哭了?”
她像所有在慌乱时刻不知道怎么办的女生,身体的第一反应是寻找爱人的怀抱。陈慕予被人好声好气地哄着,却哭得越来越大声,好像终于学会如何恃宠而骄。
她只是从这一点痛苦里乍然意识到,这些年里,肖煜一直走在她的身侧,悲欢与共。而她太迟钝了,总是慢半拍地发现到他的喜欢,慢半拍承认自己的心意,又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在他漫长的暗恋时光里,究竟忍受了怎样的波澜情绪。
陈慕予想,她从来都不算一个称职的朋友。
不过好在,她会学习如何做好一个很爱他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