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诀吃了两筷子脸就涨红了,眼睛冒出眼泪,开始在那斯哈斯哈,“好辣……”
当然辣了,那是霍启明给他自个儿点的。
霍寻拧了一瓶水,把苏诀筷子拿走,连带着碗推给了霍启明。
这时候另外两碗粉才被端了上来。
苏诀应该是真挺饿的,低头埋在那只比他脸还大的碗上大口大口吃,烫粉的热气扑到他白净小脸上,他本来就红润的嘴唇变得更红,整个人看着白里透红,气血很足。
小半碗下肚后,他才抬头,目光落在霍寻一动不动的碗上,问:“霍寻你不吃吗?”
“我不饿。”霍寻看着他说:“你吃。”
苏诀说:“我想吃你的。”
霍寻就把自己那碗不辣的炒粉推了过去。
苏诀两眼弯了起来,对他露出一个笑,拿自己吃剩下的和霍寻交换。
苏诀是这样的,很孩子气,不想吃的东西一筷子也不会动,想吃的东西每一样都要尝一遍。
可能是前半碗下去吃饱了,苏诀这会儿也没那么馋了,开始关注霍寻,把炒粉里的火腿肠挑出来一片一片夹给霍寻,又问:“哥哥你怎么不吃呢?”
“你吃你的,别管他,他胆子小听说你丢了吓坏了还没回魂呢。”霍启明两三筷子就把炒粉扒拉完,已经在吃第二碗了,说到这又对苏诀严肃道:“你现在知道你的行为有多恶劣了吧!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啊,看把你哥吓成什么样了都。”
苏诀脑袋转回来,半懂不懂地看着霍寻。
霍寻终于拿起筷子,把苏诀那剩下的半碗烫粉吃掉了。
·
吃完早餐出来已经六点多了,天隐约亮了起来,但还是冷,临近日出的时刻总是最冷的,三个人被寒气一扑,霍寻到这会儿终于感觉到温度了。
他牵着的苏诀的手也是冷的,但是会在他手掌心底下动,带着他的手一晃一晃。
折腾一夜,天亮时他们回到了车上,苏诀在车上睡着了。
霍寻看他枕在自己身上睡得缩成一团,脸上压出一道红色印子,他浓密卷翘的睫毛搭在下眼睑,像个天使一样沉睡,均匀地呼吸。
霍寻摸到苏诀裤腿,那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湿,冰冰凉凉,他给他脱下湿透的鞋子,拿过车后座的毛绒毯裹上,帮他焐脚。
上辈子他是没有这么好脾气的,那次接到苏诀霍寻给他劈头盖脸一顿骂,把人骂哭了。
这辈子不敢骂了,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得脸都没了。
但是霍寻也顾不上了。
他弟弟还活着,这个认知再一次提醒霍寻。
新家没来得及收拾,霍启明就近找了家宾馆,开了两间房,准备先洗洗睡醒了再说。
霍寻把他抱下车,刚放到床上人就醒了。
苏诀眯着一只眼,问霍寻,“哥哥我们到家了吗?”
“还没。”霍寻打开行李箱拿衣服,“醒了没,醒了就先洗澡。”
苏诀在床上坐起,点点头。
兄弟俩一起洗了个澡,热水不烫,所以很快就出来,霍寻把苏诀放回床上他一翻身又睡了。
估计是真的累了,小孩子总是渴睡,在家都没熬过夜,这下直接通了一个宵,再有精力这会儿也撑不住了。
霍寻擦完头发也上了床,却没有睡意。
他其实也很累,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合眼了,但是他不敢说,他不敢睡。
宾馆里枕头被套床单连同天花板都是白色的,霍寻看着有些发怵,他想起他被叫去认领苏诀时,当时他弟弟身上就盖着一片白。
白色下面是已经凝固的血。
是梦吗?
哪个才是梦?
可是就算是梦,霍寻也不敢告诉霍启明,他弟弟在他梦里死了。
霍寻闭上眼睛,再睁眼时他以为过了很久,但一看时间只过去十分钟。
有点难熬。
霍寻伸手,把睡在身边的苏诀摇醒了。
苏诀皱着一张脸,脑袋更深地埋进被窝里,哼了两声回应他。
霍寻说:“别睡了,跟哥说会儿话吧。”
“……说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
被窝里苏诀长久没有出声,在霍寻以为他又睡着的时候,苏诀才再次开口。
他声音很轻地问:“哥哥你为什么哭?”
像是特意照顾霍寻自尊,在车站的时候他没问,当着霍启明的面他也没问,只在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的时候才问出口。
霍寻说:“因为哥想你了。”
“可是我们白天刚见过面呀。”
霍寻又说:“因为哥以为以后都见不到你了。”
苏诀并不知道霍寻这两句话里包含了什么,这其实是霍寻第一次对他说这样掏心窝子的话,可惜苏诀那个时候太小也太困,并没能完全接收到。
他断断续续地:“那你下次,可不能再跑这么远了,我找你……要坐火车,坐好久。”
霍寻看着他,答应道:“嗯。”
看苏诀快睡过去,霍寻又去摇他,苏诀上下眼皮打架,挣扎着睁眼没一会儿又闭上了。
霍寻也就不吵他了,他听着苏诀的呼吸,渐渐也睡着了。
霍寻是惊醒的。
惊醒过来他很快就转头看一边的床铺,发现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一下子就下了床,推开卫生间门,没人,又去拍隔壁霍启明的房门。
拍了两下,门从里面打开,霍启明看上去还没睡醒,问:“怎么了儿子?”
“苏诀呢?”
他把霍启明推开,目光在房间里转一圈,最后落到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苏诀身上。
在那一刻,霍寻后知后觉听到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以过于快的速度,过于有力地跳动。
“哇你终于醒了,赶紧把他领回去,这死孩子睡饱了过来折腾人,烦死人了。”霍启明说着就走进洗漱间。
苏诀默默把动画片音量调小,对霍寻有点儿委屈地说:“我不是……我不是死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