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磨知道不是她杀了母亲,母亲是自己倒下去的。
她服了毒。
雨好似没再下了,只从屋檐上断断续续地滚落积攒过多的水,闪电也销声匿迹。若是在白日,云雨过后,水汽澎湃,会出现亮丽的彩虹。但现在已是夜间。
童磨动了起来,他推开了房间的窗。
雨后湿润的气息瞬间涌了进来,空气湿润得似乎要将床铺被褥,连同墙壁一起,都浸得透透的。
福子在童磨跑去开窗时就实在支撑不住,晕倒在地上,短短时间内发生了太多变故,她承受不住。
辛夷施了个小小的术法,将福子的血止住了。
童磨开完窗就站在她身边。
辛夷问他:“怎么突然想着开窗。”
童磨的瞳孔填补了雨后没有彩虹的空白的,他注视着辛夷,轻声说。
“血的味道不好闻。”
屋檐落水声滴滴答答,砸到石板上。
辛夷垂首,抱起了福子。
她对童磨说:“你的信徒,你要救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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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子醒来时,屋内没有一个人,光线也暗淡,昏沉沉的,她一时以为不在人间,而是去了地府。
她稍微清醒过来,猛然抱住了自己,但这个动作扯到了肩上的伤口,让她抽了一口凉气。
这一下让福子彻底清醒,她终于看清了这里不是什么地府,而是她寄居的住所。
那也是,在地府里,地狱中,哪有床铺桌椅供人使用,那是要拔舌抽骨,跳入油锅赎罪的。
福子想着想着,忍不住抽泣起来。
她也知晓用身体换取钱财和庇佑不道德,但是,在极乐教中,都是如此的。
长此以往,福子便也恍惚觉得,这只是一件稀松平常之事。与她同住的女孩,每隔几日都要为教主奉献身体,她起初也疑惑不解。女孩说,这是洗去苦难。
但是教主的说辞不一样。
那时的教主温柔地诱哄她,是寺庙里的女孩甘愿奉献身体,去换取极乐的,他只是帮助这些女孩。
现在他也来帮助她。
她孤独一人,没有钱财傍身,极乐教也并不是做慈善的,她总得付出些什么。
同教主在一起之后,她就和那些女孩一样了,和光同尘,不必担心排挤,也不必担心什么时候被赶出去,更不必担心她的丈夫会寻上门来。他说的有诸多好处,福子听得晕乎乎的,就这样答应了。
她从未想到,教主与岚竟然是夫妻,也未想到,岚知道后,竟然会提刀来解决。
福子将自己缩成了小小一个,在床脚。
房门忽然被推开,同住的女孩和阳光一起走入,她一眼就看到缩在床脚的福子,快步进来。
“你醒来了,怎么不躺着,是觉得冷吗?”
女孩又翻出了一床被褥,盖在福子身上。
福子抖着唇,看向女孩。
“教主和岚……怎么样了?”
女孩看起来很惊讶,惊讶过后是由衷的高兴。
“你昏睡了那么久,也知道教主和岚的事啊。”
“神子说,他们都去往极乐世界了。真好。只有像教主和岚那么虔诚的人才有资格去往极乐世界,我还得更虔诚才是。”
福子抱着被褥,很用力才止住了嘴唇的抖动。
去往极乐世界,可是她明明看到了教主和岚的尸体。
极乐教向往的极乐,是死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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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扶起摔倒在地的老人,那老人以为是神迹,对着寺庙的牌匾叩首。
寺庙中的人早已见怪不怪。
他叩首之后,去了神子的莲花池。童磨端坐繁花中,后面一扇金色屏风,上面的莲花看着比池中开得还要盛大一些。
老人对神子说,他的一双儿女都故去了,在山里采药,失足坠落,尸体也被猛兽吃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下零星几块人骨。
他实在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想祈求神子,将他带往极乐,与儿女团聚。
老人坚信,他儿女那样好的人,一定是去往了极乐世界。
辛夷捧起了一手的水,莲花池没有养鱼,只有莲叶莲花,看着清寥,多生出了一点寂寞。
她没去听童磨与老人说了些什么,只把水浇到莲叶上。
回过神事,老人已经走了,童磨蹲在她身边,不知道看了多久。
“人类好可怜。”他突然对辛夷说,“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极乐世界。”
“可他们还是愿意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