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呸……”王叔朝地上呸了两下,“……我才不是狗太监。”
他抬头瞅着漆黑的庭院满脸纠结:“大郎君也没句准话,我到底要不要去让媒婆先提前准备准备?”
“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王叔苦恼地踱来踱去,最后一拍脑袋,“算了,我明日还是再问问大郎君,让他给句准话再说。”
然而王叔还没有等到谢端的准话,那边媒婆又上门来了。
这日,早食刚卖完,媒婆就又上门来了,打头的还是那一对大雁,几日不见,它们还胖了一圈,脖子和身子都圆了,挤在一起像一对大肥鹅。
大雁一放下,萱娘和杨桃杨柳就围了上去。
三人脑袋凑在一起,看着绿豆大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的大雁小声嘀嘀咕咕。
媒婆进屋时,她们是这个姿势,媒婆出门时,她们还是这个姿势,等沈春宜和沈春蕙送完媒婆回来,三人齐刷刷地站起来看向她们。
“大娘子,大雁绑得太紧了,疼得嘎嘎叫,我可以帮它把绳子松开吗?”杨柳满眼期盼地问。
许是怕它们挣开,或是乱扑腾,大雁不仅脚上绑了绳子,就连翅根上也绑了好几圈,还扎得紧紧的,看得人怪难受的。
沈春蕙瞧了一眼五花大绑的大雁:“松吧。”
三人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句,欢喜地蹲下,一人去解大雁脚上的绳子,一人去解翅膀的。
沈春蕙看了看,忽然想起了什么,忙喊道:“等一下,先别解翅膀的绳子。”说着,她快步走进正屋,不一会儿就拿了一把剪刀出来。
她把剪刀递给萱娘:“来,先把翅膀的毛剪一剪。”
萱娘看了一眼毛光水亮的大雁,满脸不情愿:“羽毛这么好看,为什么要剪?”
杨桃和杨柳仰着脸沈春蕙,虽然没有说话,但眼里全是疑问。
“它会飞,你不剪羽毛,待会你一松开它,它就飞走了。”沈春蕙解释道。
萱娘恍然大悟:“是哦,我以前村里有一家人的鸡就飞走了。”
沈春蕙笑道:“自家养的鸡鸭不剪毛都会飞走,何况是在天上飞的大雁。”
记得她五六岁的时候,那时候还在乡下,有一年阿娘买了几只毛茸茸的小鸭子回来养,有一只特别好看,圆滚滚的,叫声也特别清脆好听,她很喜欢,就放在身边当宠物养着,不仅每日去哪都带着它,还给它在床边搭了个小窝。
后来,鸭子慢慢长大了,阿娘要给鸭子剪翅膀的毛,她觉得秃毛鸭子不好看,死活不愿意。
那时候阿爹还在,宠她,便劝阿娘说算了。
就这样,她的鸭子没有剪翅膀的毛,然后还没过多久,有一日她带着鸭子去河边玩耍,鸭子到河里游泳,游着游着,翅膀一张就飞走了。
她找了好几日都没有找到鸭子,被阿娘取笑了一通,伤心了许久,后来搬到了安南县,再也没养过鸭子。
往事不可追,沈春蕙今日忽然想起,也只能感叹一声。
十几年过去了,她依然不忍心给大雁/鸭子剪毛。萱娘和杨桃杨柳同样也不忍心。最后,这个任务只能落到了孙六娘的身上。
孙六娘是个有经验的,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抓着大雁的翅根,咔嚓咔嚓几下,羽毛纷纷飘落,不一会儿,大雁翅膀上油亮的羽毛就没剩下几根了,有了几分秃毛的趋势。
大雁豆大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看看到地上的羽毛,发出了凄惨的叫声。
萱娘和杨柳杨桃不忍心看,都背过身去。
等孙六娘说了一声:“剪好了”,她们才转过身来,脸色悲戚地摸着大雁被剪秃的翅膀。
“怎么剪这么多毛,都快要秃了。”杨桃小声道。
萱娘叹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回来,毛少了都没有刚才好看了。”
杨柳:“大将军和大花好可怜的。”
大将军和大花是两只大雁的名字,大将军是杨柳和杨桃起的,大花是萱娘起的,虽然两个名字都有个大字,但意思实在是相去甚远。
沈春蕙听了嘴角都抽搐了几下,挑了几条小鱼出来拿给她们:“你们三个给它们喂一喂,每日多给点鱼虾它们吃,这点毛很快就长回来了。”
这话当然是安慰人的场面话,长是不会很快长回来的,但杨桃杨柳不知道,信以为真,顿时欢喜了起来。
她们高高兴兴地接过小鱼去喂大将军和大花。
“大将军,我给你喂鱼鱼,快吃吧快吃吧,吃了就能长好看的羽毛了……”
“哎哟,大花它啄我的手……”
“臭春生,这鱼是给大花和大将军吃的,你不能吃……好吧,那给你一条好了,只能一条哦……”
“哎呀,大将军和春生打起来了,别打别打……”
……
多了两只大鹅,每日都有热闹瞧,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
很快,媒婆就送来了宋临的庚帖,同时把沈春蕙的跟帖拿走了,议亲也进入了问纳吉环节。
按照习俗,纳吉由男方负责,女方只需等待结果即可。
然而最是到紧要关头的时候,等待最是漫长。这媒婆把庚帖拿去之后,沈春蕙就忍不住胡思乱想了,站也站不住,坐也坐不住,一连几日都是如此。
恰好第二日是食铺休息日,沈春宜便提议道:“不如明日清风庵我们去走一走,捐些香火钱,给阿爹阿娘念经祈福,顺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们,让她们保佑我们顺顺利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