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了毒的脸色应该好看不到哪里去,是被他恐怖的样子吓到了吗?
真是可怜,如果他死了,李梦卿这个小鸡胆子一个人该怎么办?
和一条尸体作伴,四周钢板封死,外面凶徒环伺,底下毒蛇扎堆,看上去唯一有点生路的天花板又那么高,插翅也难逃。
季恒模模糊糊地胡思乱想着,早知道,早知道就不带他出来了,这一路竟然有这么多危险……
不知道过了多久,空白的大脑忽然又开始接收到了外面的信号。周围忽然传来一些奇怪的声响,好像是打火石互相摩擦的动静。
难不成这就是回光返照?
季恒勉力睁开一点眼睛,李梦卿侧着半边身子背对他坐在地上,手里拿着把匕首在切东西,十分费劲的模样。
过了好久好久好久,李梦卿终于切完了,擦了下额头的汗水长出一口气,把切完的东西拿起来看,手心被映得金光闪闪。
──靠,他没了,这家伙没半滴眼泪就算了,居然无聊到开始切金子玩。
李梦卿又把那些小金块放下,捡起其中一颗高高抛起;又在它还没有落地的时候,抄起另外一颗,再去接那被抛起来的。
──现在是抓石子游戏了,这人逗自己玩的招数也挺多的。
抓了一阵子石子,李梦卿又站起来伸懒腰,在六间房大的库房里头遛起弯。
季恒以为他是去找出去的招儿,谁知道这人跟老大爷似的,就背着手四处瞎看,活像晨起逛花园。
──还是不能指望这人有多少上进心。
奇怪的是,他没有力气说话动弹,却也没有就这样直接死去,而是保持着清醒的状态半死不活。
莫非这蛇的威力其实没那么大,他这样健壮的身板,也许还有机会能熬过去?
季恒内心暗自祈祷,就这样抱着或许能活命的希望,用双眼陪着他,直到上面通风的小洞洞开始逐渐变暗——应该是天黑了,库房里头的光线开始昏黄起来。
李梦卿又回到他身边,抱膝坐着,重新开始抓石子玩。
这一次他抓了很久很久,久到季恒都困了,李梦卿转过脸来,郁闷地看着他,说了一句:“唉,应该是真的吧。”
什么意思,都快死了还要来怀疑他的真心?
李梦卿说着,又转过身抓石子。
正当季恒以为他要这么一直抓下去的时候,李梦卿忽然抓起一颗,往自己嘴巴里塞了进去。
季恒看得愣了下,没反应过来他是在干什么。
李梦卿又抓起一颗塞进去,捂住嘴巴拼命吞咽。但只是咽了两下就全部咳了出来,碎金子黏着血在地上滚动,锐利的边缘泛着光。
季恒睁大了眼睛。
他继续抓住滚在地上的碎金子,重复塞进去然后吞咽的动作,一颗,两颗,三颗……李梦卿足足吞下去五颗,有几次吞得太急,又趴在地上全部呕了出来,季恒数了一下,总共是咽了十五次。
季恒想冲上去掐住他的脖子,让他吐出来,用尽所有的力气想爬起身,最终却只是轻微地动了动手指头。
他眼睁睁地看着,身体却半分也动弹不得。
吞下一根鱼刺的感受都普通刀剐,那么大一块边缘锋利的碎金子将会是何种滋味,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李梦卿背对着他,在地板上蜷紧身子,捂着喉咙痛苦地呜咽着。
鲜血在他眼前横流,刺痛了他的双目,季恒强忍酸涩,努力睁大双眼望着。
他会死吗?为什么要自杀?是一个人待着害怕?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虐待自己?
季恒忽然又想到一种极为恐怖的可能——刚才问的那句,难道不是在问他的真心?
方才还在怀疑他扯谎胡诌,现在仅仅是为了救他的命,就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这个听起来极为不靠谱的办法上?
又错了,错得实在是离谱。
他不应该说出来的。
时间又过去很久很久,他听着李梦卿呜咽的声音渐渐变缓,渐渐变小,直到一切归于宁静,又重新归于黑暗——
胸膛重新传来窒息的感受,季恒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水,头顶是幽暗的明月,照得人像结了冰一样冷。
他僵着身子,慢吞吞地浮出水面,李梦卿在岸边石阶坐着,身上缀着的水珠成串地掉落下来,像那些金子滚动在地面上一样。被云遮住的一片月光渐渐地在他身上亮起来,他把长发拨到身前一侧,用双手攥干里面的水,手一松开,那些发丝像跃出水面的鱼群一样在指间起伏,带着生命的活力。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梦卿远远地投来奇怪的一眼:“怎么,脑子进水了?”
季恒什么都没说,默默爬上岸,把脑袋枕到他的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