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相萦记得叔父提过,高鹄父王早逝,母妃与桂王母妃是同族亲戚,先前在京城时两家过从甚密。
后来两边先后就藩,一个在燕州,一个在沛州,相去近千里,几乎不再走动,但是否还有书信往来便不得而知了。
只因燕州离江衡县甚远,高鹄又是个没甚才能又无靠山的宗室,云贤不曾怀疑过他。
“那今晚就先听银梧姑娘唱,凤桃姑娘的改日再来?”陶秩笑望了小二一眼,又看看步彻和云相萦。
“好啊。”云相萦附和道。
此行的目的在于听戏,至于听谁的戏并不重要。
步彻也略略颔首。
勾栏一声锣响,焦急等候的男女老少顿时蜂拥而入。
云相萦几人付了钱进场,不紧不慢走在后面,在戏台西侧最后一排坐定。
看台呈扇形绕着戏台一排排逐级向上,虽离得远,台上的伶人的模样身形倒也看得清楚。
“台前第一排最东边那个穿深绿直裰的是本地郡守孟广禄。”步彻低低在云相萦耳边道。
云相萦偏头望去:“郡守也来了?”
“他常来,还有中间那个穿蓝衫的,本县县令张燿。”来之前,步彻已听附近暗探汇报过本地官员的大体情况。
北源郡不比京师有多个大瓦市,此处是其唯一一个规模较大的,全城的仕宦贵人都爱来此地消遣。
不过今晚有一个常客没来。
步彻锐利的眸光在前几排看客中梭巡。
“在找谁?”云相萦疑惑。
“贾逢明。”
燕州富豪贾逢明,据暗探调查,曾秘密给严建输送过大批珍宝,为保其商路畅通。
“也许他今日有事不来了。”锣鼓声急,开场戏上演,云相萦的目光很快被吸引过去。
“嗯。”
第二场,银梧翩然登台。
台下登时阵阵欢呼喝彩,此起彼伏。待她嘹亮悦耳的嗓音响起,喧嚣方歇。
果真动听。
云相萦心道,这副好嗓子,人又标致,比京师一些戏班的名旦也毫不逊色。
一场终了,前排有人朝台上掷赏钱。
云相萦听见近处人叹息:“可惜柴公子没来,少了一大笔赏钱。”
有人搭腔:“照你这么说,那以前贾员外捧她时,赏钱更多。”
“谁说不是!”那人一阵唏嘘。
一个时辰后,银梧还有一场压轴戏,但云相萦几人不是戏迷,听完一场便出了勾栏。
一路往里,看了杂耍,傀儡戏、蚂蚁角斗,听了口技、说书,又在街边吃了梅子姜、荔枝膏,又去另一个勾栏里看了一出杂剧……
不知不觉,往回走时已是三更天。
行了一会儿,忽见前方一群人火急火燎往外去,还有好些人从勾栏出来闹哄哄跟上去。
“那厢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陶秩不禁自语。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一男子气吁吁飞奔而过,冲着街旁冷饮铺掌柜道,“凤桃房里死人了!”
“胡说!”掌柜的轻斥,“凤桃不是去河西王府了吗?谁去她房里做甚?”
他因知今晚没有凤桃的戏才在此顾店,不然便去听戏了。
“是真的!他们戏班的丁婆子亲眼撞见了,跑来报知班主,才刚郡守和县尊都带人查看去了……”
话音未落,又见另一边有人惊呼:“贾员外死了?柴公子也死了?都死在凤桃屋里?
“怎会这样?走,瞧瞧去!”
云相萦怔怔望着接二连三追过去的人,诧异地转头问步彻:“他们说的是贾逢明么?”
步彻面色沉凝:“想必是了。”
除了他,没有第二个既有名又与凤桃有干系的贾员外。
“我们也看看去?”吕澄提议。
几人便随着人潮来到附近巷子里永兴戏班租住的三进宅院。
早有巡防营官兵将大门口围了起来,非官府中人,一律不让靠近。
不一刻,巷口处有两三男子慌慌张张跑来。
一个管家模样的边往前挤边喊:“让让!
“邢阳侯在此,借过借过!”
守门衙役一听,立马进屋禀报。
众人低语纷纷:“柴侯来认尸了。”
“死了的那个柴屹是他亲弟弟……”
云相萦着意打量邢阳侯柴岸,夜深看不分明,但见月光照得他半边脸冷森森地白,另外半边脸阴沉沉地黑,敦实的身子似充斥着漫天煞气,几欲爆发。
郡守孟广禄和县令张燿闻讯火急火燎出门来,毕恭毕敬作了个揖:“柴侯,请进请进!”
柴岸大步迈过门槛:“现下可把舍弟带回去吗?”
孟广禄小心翼翼跟随在侧:“暂时还不行,须得等仵作检验过,确定不是谋杀方可。还请柴侯多多体谅。”
柴岸没则声。
过了约有一刻钟,孟广禄又亲自送柴岸出来:“您慢走。”
柴岸冷沉着脸:“你们一定要查清楚,要还舍弟一个公道!”
“是是是,我等定会尽快查明真相。柴侯大可放心。”孟广禄点头如捣蒜,见柴岸走出了人群才吐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