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又开始落雪,外头只剩下打着哆嗦扫雪的的仆役还在院中。
林云清已然换了身衣裳,独自坐在房间的窗边看着屋子里堆满的锦绣陈设。
母亲准备的都是好东西,方才柳儿已经在给她准备沐浴的东西时,将眼前的这些东西介绍了大概,衣柜里所有的衣裳首饰,也都是母亲亲自到外头为她挑选的京城如今年轻姑娘间最时兴的样式。
花费不少心思。
“姑娘,大娘子命人来了。”柳儿站在大姑娘的房门前,听到里头传出的动静,记得姑娘先前的嘱咐,不得同意不能随意进姑娘的房间,她恭顺的等候在门前。
“走吧。”
房门打开,大姑娘穿着大娘子准备的新衣,走在前头。
头发是方才她为姑娘梳的简单大气的样式,姑娘不喜欢头上有太多东西,只在发间点缀着两只简单的珠花,分明不似先前归家时的质朴模样,只不知为何,还是一股子仙风道骨的气质。
柳儿想,原来姑娘那股子仙气原是和穿的衣裳无关的。
“是,姑娘。”柳儿见姑娘穿的依旧不厚实,忙跑到屋内拿上大娘子给姑娘的披风带上,正下着雪,用完膳回来的路上必然更是寒凉。
听说姑娘儿时身子不好,如今瞧着似乎是康健些,却也不能疏于照料,不然大娘子可不会放过自己这个贴身照顾的丫鬟。
“见过大姑娘。”举着伞前来通报的大娘子身边的二等丫鬟扶星还侯在门前,见大姑娘雪天出门竟连伞都不撑,忙行了礼上前为姑娘撑伞。
她瞥了柳儿一眼,一起在大娘子手下伺候几年,彼此的脾性也清楚,按理柳儿行事向来周全,怎么才到了大姑娘身边却这样马虎。
她们这些是大娘子身边伺候的,都知道大娘子一直念着大姑娘的身子,自然要小心看顾,柳儿却连伞都不为姑娘打好,实在不妥。
不料大姑娘瞧着安安静静,却是个执拗性子,态度十分坚定的拒绝了她的动作。
“不必了,你们自己撑便是。”说完便往前院去。
两个奴婢跟在大姑娘身后,互相看了一眼,险些要跟她不上。
大姑娘虽瞧着瘦弱,动作却十分利索。
“母亲,你真是偏心,先前我怎么求你,你都不愿意带我出门玩儿,眼下姐姐一回来你就说出门,分明就是偏心姐姐,我是要生气的。”
尚未进门,带着几分稚气的娇嗔软语被屋内的热气裹挟着扑在她身上,林云清灵气护体,不沾半分风雪,分明不觉得冷,却仍打了个哆嗦。
她实在听不习惯这样的软话。
平日里相处的同门大多是男子,少见的女同门也大多性格豪爽。
门中最会撒娇的就是许师侄,但男子撒娇同女子的柔软完全不同,叫人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你呀,就是被惯坏了,你姐姐这些年不在我们身边,她从小身子又不好,必然是吃了很多苦的,我们要多照顾姐姐,不然叫姐姐伤心了可怎么是好。”
母亲温柔的嗓音中带着些嘶哑,她的风寒怕是伤了肺腑,好生将养着才是正道。
但大户人家的主母,平日里的事务繁杂,哪里有静养的机会。
“大姑娘。”追上来的扶星为姑娘卷帘,林云清唇角带着几分笑走进厅堂,只见父亲母亲坐在首座,二妹妹正歪在母亲怀里朝她看,明亮的杏眼中满好奇。
二妹妹同母亲长得很像,明眸杏眼,瞧着就是明艳大方的姑娘。
“父亲,母亲,二妹妹。”
“大姐姐快来坐,三弟从舅舅家带了只狗回来,宝贝似的藏回自己的院子,咱们先坐下喝茶。”见姐姐过来,林云洁忙从母亲怀里坐直身子,坐到边上去,热情的招呼她到自己和母亲中间坐下。
“没错,阿沅快来母亲身边坐。”二丫头的性格向来讨人喜欢,大姑娘小时候也很喜欢这个妹妹,姐妹二人多多相处亲近才好。
“是,母亲。”林云清没驳母亲和妹妹的意,坐到二人之间的位子,倒显得温良顺从。
“听你母亲说,今日午后阿沅便到家,院子可瞧过,可还喜欢?里头的陈设布置都是你娘和妹妹弄的,你娘还说呢,改日带你们两姐妹出门置办些新东西,这几日你就先在库房里选些喜欢的放到院子里。”
父亲看着比上一次见老态不少。
上次在舅舅家见到父亲时,他还算的上风韵犹存的美男子,果然京城的官场比外头更难混,在外六年也比不上在京城这几年催人老。
“是,父亲,喜欢的。”这几年父亲在京城为官,想必与同僚的往来很多,家中向来有经营的商铺和庄子,当年虽买了宅子,商铺和庄子却还在手中,在京城也算有些产业家底。
加上自己这些年常往家中寄四处降妖除魔得来的银票,富可敌国算不上,富贵却是享受的起。
“我瞧过了,那些不好,赶明儿叫人去集市上买些好的肉回来,我的狗吃的可不能差。”还不曾见到人影,林云清便听见外头少年人刻意压着嗓子说话的声音。
与其他家人不同,这位弟弟她只在当年回京奔丧时匆匆见过一次,那时的弟弟尚且是个稚子,他如今不过十二岁,比她的那些师侄年纪都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