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轻轻推了推女儿,“去,给郑爷爷倒杯水,拿柜子上那个玻璃杯。”
小文玲得了任务,仿佛有了勇气,小跑着去倒水,小心翼翼端到郑开山面前,奶声奶气地说:“郑爷爷,您喝水。”
“哎,好,好。”郑开山接过杯子,冰凉的杯壁让他燥热的掌心舒服了些。
他打量着这间屋子,家具简陋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窗明几净,透着女主人特有的利落和要强。
很快,靠墙搭盖的小厨房里便传来了动静。
先是“哗啦”的淘米声,接着是“笃笃笃”极有节奏的切菜声。
冯兰英一边忙活一边和黄雪莲说着话:
“雪莲,帮我把那五花肉皮在热锅里烙一下,去去毛腥气。”
“好嘞……哟,这肉膘真厚实,兰英姐你可真舍得。”
“今天高兴嘛。”
随着“刺啦”一声,五花肉块下锅,热油与肉块的碰撞瞬间爆发出难以抗拒的浓烈香气,霸道地穿过门帘,钻进堂屋。
郑开山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那香味越来越复杂——是葱姜爆锅的辛香,是黄酒烹入的醇香,是酱油和糖色混合出的咸甜酱香,层层叠叠,勾得人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接着,他又听见冯兰英指挥:“鱼腌好了就挂起来晾晾皮,等会儿烤着吃才香。”
“南瓜羹里糖放够了吗?文玲爱喝甜一点的。”
“泡菜多捞点萝卜,郑师傅好像更喜欢脆口的。”
她竟然连自己的口味偏好都留意到了?
郑开山心里微微一动。
小文玲似乎也闻到了香味,蹭到郑开山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小声问:“郑爷爷,我娘做的饭可香了,对吧?”
郑开山看着孩子亮晶晶的眼睛,终于露出了一个比较自然的笑容,点了点头:“嗯,闻着是挺香。”
“娘说要做好多好吃的谢谢您!”文玲献宝似的说,“有肉肉,有鱼鱼,还有甜甜的南瓜羹!”
这一老一少,就在这越来越浓郁的饭菜香气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郑开山最初的那份尴尬,早已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当那几道凝聚着心意与手艺的菜肴被端上那张略显陈旧却擦拭得干干净净的八仙桌时,狭小的屋子里仿佛瞬间被点亮了。
色泽红亮、方方正正的东坡肉在粗陶碗里微微颤动着,仿佛裹着一层晶莹的琥珀流光;
金黄粘稠的南瓜羹盛在海碗里,散发着温暖的甜香;
那条烤得外皮焦脆、撒着细密花椒的鱼,滋滋作响,椒香混合着鱼肉的鲜味直往鼻子里钻;
还有那一小碟淋了香油的泡菜,萝卜丝雪白,辣椒段鲜红,酸辣开胃,光是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郑师傅,您快动筷,趁热吃,这东坡肉火候刚好!”冯兰英笑着催促,眼里带着期待。
黄雪莲也忙着给文玲夹菜,一边招呼道:“就是,郑师傅,您可是贵客,千万别客气。”
郑开山“嗯”了一声,目光首先落在那最诱人的东坡肉上。
他小心地用筷子夹起一块——那肉块颤巍巍,软糯得几乎要从筷子间滑落,浓郁的酱汁拉出细亮的丝。
他赶紧送入嘴中。
牙齿轻轻一合,几乎没用什么力气,那丰腴的肉皮便在口中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弹。
肥肉部分真个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醇厚的油脂甘香,却丝毫不觉腻味。
瘦肉部分早已炖得酥烂入味,纤维里吸饱了汤汁的精华。
咸、甜、鲜、香,层次分明又完美融合,在舌尖轰然炸开,一股暖意顺着食道直落胃里,熨帖无比。
郑开山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仿佛在细细品味每一丝味道。
好半晌,他才缓缓咽下,睁开眼,看着冯兰英,“嗯……火候到位,糖色炒得也好,肥而不腻,瘦而不柴。丫头,你这手艺,开个饭铺都成了。”
这话从他这位见多识广,要求严苛的老师傅嘴里说出来,分量极重。
冯兰英忍俊不禁:“您喜欢就多吃点!”
小文玲也在一旁拍手,童言稚语地学舌:“娘开饭铺!郑爷爷天天来吃!”
“文玲嘴真甜,爷爷天天给你带糖葫芦好不!”
“不要爷爷的糖葫芦!娘说了吃多了牙齿会蛀掉的!而且糖葫芦好贵喔…”
“文玲这孩子小小年纪净会算账,别怕贵,爷爷给你买!”
吃完了饭,冯兰英手里端着肉汤拌饭,刚推开院门要去喂小狗黄豆,就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惯性让她踉跄了一下,下一秒,一双有力的手臂便稳稳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扶稳。
“汪汪汪!”
黄豆看到陌生人,盯着崔国栋龇牙吠叫起来。
冯兰英正想弯腰安抚,腰上的力道却突然加重。
崔国栋不仅没松手,反而得寸进尺般,掌心贴着她的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粗糙的指腹蹭过衣料,带着滚烫的温度。
“你……”冯兰英脸颊瞬间涨红,抬头瞪他。
“我想吃你做的东坡肉了。”崔国栋低头,声音微哑。
明明是恳求的话,眼神却依旧沉邃,掌心还轻轻扣着她的腰,硬气里掺着点软,倒像头别扭求投喂的猛兽。
“兰英姐?外面咋了?黄豆咋还在叫,是不是来人了?”屋里黄雪莲的声音伴着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