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尚有心结,此事并不着急。
致和帝做好决定,目光挪动,落到另一人身上。
若说薛雨生是他可以完全信赖的臣子,那眼下这个人则完全相反。
临川郡王韩宴,他的堂弟,虽然自他登基以来,韩宴的表现也是恪尽职守,但致和帝心中还是隐隐不安。这不安不仅因于他背后的甘凉两军,还因一个大家都避之不谈但横亘在致和帝心中的疙瘩——究其血脉来说,宁王与韩宴才是正统嫡系,若非昔年圣祖突然薨逝未留下遗诏,如今这皇位上坐着的想必肯定不是自己。
何况韩宴其人沉稳有谋,单从他可以自太子逼宫中全身而退就可以看出,他实在比他展现出来的要更为有城府。
这样一个心机手段都是人中翘楚的人,致和帝如何能放心。然暗线多方查探,始终也没有查出韩宴有任何不轨之举。
但越是这样,致和帝越是怀疑。
因不论再清白的人,都经不起细扒,譬如那对外一直都有仁孝名声的宋氏,还不是将一个无辜之人送进了监狱。所谓的光风霁月,不过也是龌龊污秽。
韩宴,只是善于隐藏。
但这世上无人能做到真正的掩藏内心,致和帝如今需要的是一个契机。
一番飨宴,皇帝与群臣们都很尽兴。
踏着月光,薛雨生走出大殿。
夜凉如水,繁星璀璨。星光散落周身,他的眸中仍然是寂暗的。
薛雨生停下脚步,身后响起急促脚步声。他回头,一位绿衫织金襦裙的女郎小跑过来,几个侍女站定在她身后,不敢上前,那女郎跑到近前,对他笑:“薛将军!”
薛雨生识得她,正是自己那日在密林里寻到的庄四娘。
庄四娘见薛雨生望着她,只觉血气上涌,脸颊发烫,直羞得垂下眸,揉着衣带道:“我也正要回去哩,出来就见到了薛将军……”
其实庄四娘已经去过帷帐那边许多次了,但一次都没遇上他,这一次她想着陛下举办晚宴,他是无论如何也要参加的,所以才偷偷溜出来,一直等在那,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果然让她碰到了。
庄四娘眨着眼,声音愈发娇柔:“那日将军救我,还没有亲自致谢……”
羞答答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免不了心旌摇曳。
薛雨生却没有什么表情,他微颔首,道:“守护围场安全,本是职责所在,何足言谢,女郎也不必多礼。”
说罢便要转身,庄四娘见他就要走,急道:“薛将军!”
薛雨生侧身。
庄四娘却一下不知说什么好,正焦急间,忽想到一事,忙道:“之前宋氏寿宴那次,也是你救的我吧。”
宋府寿宴。
薛雨生微微凝眸,方仔细看了面前女子容貌,他一向过目不忘,此刻只看了几眼,就想起来这女郎的确是他曾经在宋府碧湖里救上来的那位。
只当时在水中,她已近昏迷,应是没看清自己的。
他的目光又落到面前女郎绯红的面靥上。
这种表情他不陌生,这几月间,他已经见过许多女郎对他露出过这样的表情。但之前女郎们也只是远远看着,没有沾惹,他也没有多大的感觉,只这一次他却感到烦闷。
薛雨生掩下眼底的疲意,面色愈发淡然:“女郎说笑了,我曾经虽的确在宋府住过一段时间,但彼时身份卑贱,不会也不可能遇见如女郎一般的贵人。女郎大约是认错人了。”
说完,再一叉手,转身离开。
只留下庄四娘尴尬地站在原地。
她方才只想多和他说几句话,却忘了他曾经在宋府的遭遇。哎!他大约是最不喜别人提到宋府的。
庄四娘扯了扯衣带,望着那人渐渐走远的身影,跺了跺脚,满脸沮丧地离开了。
薛雨生一直走到离大殿很远的地方后,才停下脚步。
周围安静极了,一轮明月垂望人间。
“阁下是谁,请现身。”
薛雨生忽而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