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芜揉着耳朵,颇为委屈:“竹苑那边都打扫一遍啦,只今日薛夫子要去族学,也不用我跟着,这才过来的。”
薛夫子去族学?
青霜想起早些时候女郎要自己送伞,不由心中腹议:既是去族学,怎地又到了梨林那边?
不过眼下却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便又训斥道:“外院里没事了吗,怎地过来这里?”
青芜眼睛一眨,又拉着亲姐姐衣袖:“昨日娘不是听说夫人院子里海棠开得好一个劲念叨吗,我就想去向碧画姐姐讨一两枝来,让娘高兴高兴。”
“姐姐可别再骂我了,我这就回去。”
说完作势要溜。
青霜一把扯住他衣领:“算你有心。你也别去夫人那了,我这里正好有几枝,你顺带着带回去吧。”
青芜眼睛都亮起来。夫人院子里海棠开得好,他早就听说了,一直想去看看,原来姐姐这里就有,吓,可不用去求碧画姐姐了。
等到青霜将那几枝海棠带出来,青芜喜不自禁伸手接来,看了看,又道:“这是女郎不要了吗,这么好的花,我瞧着比大爷书房里那几枝还要好哩。”
大爷书房里的自然也是从夫人院中摘过去的,青芜每次跟管事进去时,只能远远瞥上一眼,不过瞧着确实没有手中这几枝好。
青霜又点了点他额头:“说什么浑话,都是夫人院中的,还分个好坏。”
青芜吐了吐舌:“女郎真的不要这些了吗?”
青霜只摊手,又想起方才女郎作的画,点点头:“是的吧,许是还是更喜欢梨花,只如今梨花早已败了,要等到明年春日了……”
青芜撇嘴,他是搞不懂什么梨花杏花的,只要是好看的,能哄得娘高兴,那一定是好花。
便抱着这些花,一溜烟跑远了。
青霜隔着树影看了几眼,只笑骂一声,又自青石板路而下,一路往前院去了。
只是到了外院,才知道大爷方才都在书房,只眼下去了老爷院中,于是只好回去回禀了女郎。
*
这一边,青芜抱着海棠过了垂虹桥,一路往下人们住的排屋去了。
只是刚要走进去,却见小道上走来个人。身影清瘦,仪态却极好,不是薛夫子又是谁?
青芜蹦跶着过去,仰着头,问夫子好。
这小僮儿眼中一派天真,想来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好事”。不过,若没有他误打误撞将那张纸放进功课里,便也没有他下定决心,与她在梨林里的那一幕。
实是要感谢他的。
薛雨生脸上露出笑意。
青芜心中却一顿。他好像发现薛夫子没有之前那么幽郁了,仿佛整个人都张扬开,从内到外都很开心。
是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可是今日夫子不是去了族学,并没有去竹苑,也没有见到大女郎啊?
青芜摸了摸头,却不是很懂。
薛雨生目光落下来,指着他怀中海棠道:“府里摘的?”
说起这个,青芜顿时眼睛一亮。
“是我姐姐给我的,原也是夫人院中的,大女郎想要插花,可不知怎地又不要了,这才被我拿了来……”
粉白的花,开得正艳,今年春寒,海棠在这个时节开,的确难得。薛雨生看着这些花,心底疑惑:“这么好看的花,怎地不要了?”
“正是哩。”青芜回忆着姐姐说的话,“说是更喜欢梨花,嗐,要我看,不都是花,插上好看就行……”
说了一阵,忽然扭头,有些后知后觉:“吓,说了这么久,打扰夫子做事了。”
薛雨生问:“明日竹苑有排课吧?”
“有的吧。”
“嗯,那去吧。”
青芜点点头,告别了他。只是离去时,心里却忍不住嘀咕:方才,薛夫子又笑了,还是那种特别舒心的笑,可是明日大女郎也不会来了,他笑什么呢?
哎!真是搞不懂!
薛雨生见青芜小小的身子消失在院墙角,顿了顿,收回了目光。
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
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1]
原来,她在那时就对自己……
薛雨生眸子深深,想起梨林下她清丽而带着艳色的面靥,心口某处若落进初夏的阳光,滚烫起来。
真想能马上见到她,告诉她他的安排,告诉她他已经弄好了一切。
薛雨生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急。
他和她的日子,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