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只感觉脑子一钝,里面像有根针在扎,隐隐发痛了起来。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想起前段时间薛氏跑到面前发的那一通牢骚,彼时还以为她是因与孟氏不对付才故意挑刺,如今想来怕是那时候她就知道什么了。
她倒是瞒得好,以为将女儿关个一两天就能无事。
老夫人说不出的烦躁,忍着脑中刺痛,又问:“二娘怎会中意他,难道两人已经?”
苏嬷嬷忙摇头:“应该不会。这段时间二夫人盯她盯得紧,前前后后都有婢女跟着守着,想来也是怕一个不留神出事。”
只这样说时,心中也泛着嘀咕,二女郎胆大包天,从不把规矩放在眼里,若是没发生什么,她怎地铁了心要嫁薛家大郎?
老夫人又揉了揉额头,微微阖上眼。
她不是没看到苏嬷嬷眼底一瞬而逝的犹疑,只是她一闭上眼,脑海中便浮现出了那孩子一双明湛湛的清瞳。
那双眸子和那人是多么的相似啊。
看向人时,永远都是清透的,好像不会藏秘密。
可是也就是那人,当初那么乖巧懂事,口口声声说要待在她身边,一辈子孝敬她,但一转身,便同旁人珠胎暗结,疯也一般地离开了国公府。
苏嬷嬷正惴惴时,忽听到主座上有些微声响。一抬头,便发现老夫人坐直了身子,一双眼似刀,冷厉望来。
老夫人宅在后院多年,身上早磨掉了年轻时带兵打仗的戾气,只是这一眼却让苏嬷嬷不由自主浑身一颤,仿佛看到了当年挥长缨,一手斩断敌军主帅头颅的女将军。
她说:“弄清楚这事,二娘和薛家大郎的关系,原原本本汇报给我。”
*
宋时言跟着阿娘出了二房院子。
今日婶婶看上去好了不少,只眉心还郁结着,说话少不得阴阳怪气,宋时言早习惯了她这性子,只当没听到。而孟氏一贯大度,自然更不可能将一个病弱之人说的话放在心上,问了小丫头吃了什么药,又问了厨房膳食做得可合胃口,劝慰几句,便准备回了。一回头,便见自家女儿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
孟氏还不清楚她,就睨了眼,暗示她不要说话,母女两人就告辞离开了。
等走了老远,宋时言才缓下步来,忍不住问:“方才为何不要女儿说话?”
孟氏见她蹙着眉,一脸关切,知道女儿素来关心家中妹妹们,只二房的事又有些复杂,想了想只好道:“你二婶一贯要强,出了这些事,恨不得府中都不知道,可毕竟不可能的,你就莫戳她面子,等过一段时间,她病彻底好了,再去看看你二妹。如今她关起来,听说身边一个下人都不敢陪着,你便是说了,你二婶也不会同意。”
阿娘的话不无道理。其实宋时言也不喜欢和二婶打交道,每次触到她幽怨的目光时,浑身就冷嗖嗖的。但奈何她是二房嫡母,若要见妹妹们,铁定要经过她同意的。
哎!
一想起二妹被关起来,一个人待在黑沉沉的房子里,莫名就有些可怜她。
其实她又有什么错呢,不过是喜欢一个人罢了。
想到这些,又想起自己的心事。二妹好歹抗争过,也表明过心意,但她呢,恐怕终其一生,自己那些辗转反侧都没办法在那人面前表露了……
孟氏正在前头走,忽地听到一声叹息,一回头,见女儿愣愣望着地面,表情却有些奇怪。
“怎地了?”孟氏拉着她手,有些不放心。
该不会被二房那关人方式吓到了?早知道就不告诉她了,嗐!
宋时言眨眨眼,勉强露出笑意:“阿娘别担心,我没事,就是在二婶那里待了阵,有些闷。”
孟氏了然。
“那就别急着回屋了。”又看了眼天色,“去湖边走走,心情会开阔许多。”
宋时言此刻也不想回去,听到阿娘的话,便点点头。两人自岔路口分别,宋时言沿着青石子路,出了园子,一路往湖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