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薛雨生蹙了蹙眉。
“我明明看到二女郎往这边来的。”似乎是个侍女。
“哼,让我找到她,看她还怎么抵赖。”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似乎正往他们藏身的方向而来,薛雨生感到身下女子一阵瑟缩,不由更用力抱紧她,几乎要把她嵌入身体里。
他微微挪过目光,余光已经可以看到下面人一截鲜亮的衣角,眼神里闪过一抹阴沉。
“三郎君,还是回去吧,兴许女郎已经回屋了。”
“是吗?”宋晖应回头,止住了脚步,“该不会是你这小蹄子故意诓我来的吧?”
“哎呀,奴诓谁也不敢诓您啊,您可冤枉奴了,奴的一颗心可是完全在您身上的。”
娇嗔的声音飘到耳边,薛雨生蹙了蹙眉。
好在宋晖应不打算继续寻找,他被这一声绊住了脚,一回头,见婢子又羞又恼,靥生红霞,心思不觉一荡。
于是几步回到林道,伸出手在她脸上一刮:“小浪蹄子,叫得那么浪荡,是不是想爷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再度响起,间或夹杂女子的轻呼声,不过片刻,脚步声渐行渐远。
林间阒静无音,风从碧湖上吹拂而来,送来荷花清新的香气。
人已经走远了。
薛雨生仍然抱着她,夏日衣衫单薄,他甚至能感觉女子略低于他的体温,而掌下的身子柔若无骨,正毫无保留地攀附着自己。
就和梦中一样。
薛雨生喉结动了动,目光暗下来。
他垂下眸,从这个角度,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瞧见一片乌发云鬓,她小小的耳朵藏在发里,耳尖晕上一点红,惹人怜爱。
薛雨生的呼吸不觉加深了些。他知道该放开她了,可是手怎么也不听使唤,只想这一刻永远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忽然一片叶子落下来,砸到头顶,身下的女子一惊,蓦然动了动,抬起头来。
薛雨生下意识低头望去,一抹温热擦过唇角。
两人同时都愣住了。
刚刚那是……
薛雨生茫然地望着她,四目交接,身下人却再不复之前的从容,她倏然挪开目光,耳尖已然红透,几乎是逃也般离开他的怀抱。
怀中一下子冷了下来,薛雨生来不及开口说一句话,她已经走出梨林,向着来时的方向离去。
林子里再度恢复平静。
薛雨生望着空荡荡的梨树林,抬起手,轻轻覆在唇边。
……真像一场旖旎的梦。
回到西排屋时,天色渐晚,远天被夕阳染得通红,又渐次弥漫着紫,成为一种浓稠而凝滞的色彩。
下人们还未回来,薛雨生并没有直接回屋,而是绕到另一边,走到孙氏的屋前。
门是锁上的,这些日子孙氏已经开始做活了,往往要忙到日落后才归。薛雨生将手中从大厨房领来的饭盒搁在她窗台,而后漫步往回走。
只是围墙门并没有合上,薛雨生推开门,正瞧见青芜从里面出来。
“薛夫子!”他几步走过来,手中拿着空的书箧,“女郎们的功课已经收起了,就搁在你桌上哩。”
薛雨生点点头,青芜望了他一眼。
“怎地?”
“薛夫子,你刚开去了宴席?”青芜眨眨眼。
“去了。”
青芜一下子睁大了眼:“哦,那你有没有遇见女郎们?”语气甚至带着兴奋。
薛雨生不知他为何这般问,也不懂他怎地一下子如此开心,只道:“和郎君们一起,并未见到女郎。”
“哦。”
青芜抿了抿唇,又看他一眼,似乎犹豫着说什么,最终只是让他不要忘记吃饭,才兀自叹息了一声离开。
薛雨生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顿了顿,重新阖上门。
回到房内,书桌上果然堆了一沓纸笺,几缕清风从微敞的窗牖里吹进来,将纸笺吹得卷起。
薛雨生坐下来,盯着纸笺看了片刻,从里面抽出一张。
拿到手中,那股熟悉的香味便飘了来。淡淡的,仿若梨花清香。
她的功课一向完成得很棒,这次也不例外。
薛雨生凝眸,从上而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而后将纸笺搁在桌上,又从笔架上取下笔,磨好墨。
若无意外,这便是他最后一次批改她的功课了。
可是这一次,他却迟迟没有下笔。
屋内一点点暗下来,在半明半暗的昏涩中,他忽地将身子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一瞬间,另一些细节立刻强势地占据他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