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应道:“这是自然。”
回了舒兰院,才知道西庄管事已经等候多时。孟氏请他到堂厅,管事奉上这几月账簿。
“一共五十石,除去郡王的那二十箱,余下已经交付名下茶庄。”
今年气候好,产量比去岁多了不少,孟氏仔细核查完,才点头道:“你做事不错。”
西庄管事是老夫人任命的,不过这些年老夫人将中馈交给孟氏,孟氏理家有条不紊,行事不偏不倚,颇受好评,管事便也不敢不认真,每次的账目都清清楚楚。
孟氏看着下面躬身垂头的管事,叫了平嬷嬷来,给了他一袋钱币。
“庄上其他人也辛苦了,回去后每人都赏五百文。”
得了银钱,管事笑起来眼角都多了层纹路:“谈不上辛苦,都是分内活计。”
孟氏合上账簿,又抿了口茶,才道:“之前想着你要来,也就没差人过去问。这次西庄里到底发生何事,怎地两个女郎都受伤了?”
管事的笑容一下子收起来,本来来之前就知道主家会问起,也不敢隐瞒,当下便把那夜的经过细细道来。
孟氏仔细听着,管事的说辞倒和其他侍从的一样。西庄后山那一处泥土松软,遇到大量降雨的确有发生塌陷的可能。
所幸虽然受了点伤,两个女郎眼下大体都无事了,孟氏已经惩戒过几个护卫不力的侍从,便也没必要为难余下仆从。想了想,又问起另一事:“薛家大郎听说也病了?”
这些事自然也有人汇报给孟氏,管事便挑重点说:“是陪郡王去茶山的时候发的病,还是郡王亲自抱人下来的,吓,当时那情况着实吓人,也是他命大,碰到了恰好了解这种病症的人。”
这次随行西庄的侍从是宋氏护卫的一支,并不是宋觉亲卫,因此也无人识得彭屿。而管事自然更不可能知晓那人的身份,本来最初他还向自己问路呢,只以为是哪个偶然经过的路人,没想到二郎君似是认识他,还邀请他进庄。
不过二郎君结交的人杂得很,管事也不确定那人身份,因此在孟氏面前也不敢随意乱说。
孟氏听完倒没继续追问那人,只微微蹙眉:“听说薛家大郎幼时在西庄长大,他的身体一贯如此羸弱?”
说起这事管事倒知晓一些:“他是薛大安的养子,以前的确在西庄生活过一段时间,不过大安家的对他不好,混日里就穿一身旧衣,吃的也是大伙吃剩的饭菜,小小年纪便让他一个人上山砍柴,哦,就是去的那座后山,我们看着也心疼。许是身体就是从那时候落下病根了。”
孟氏眸光就落下来,沉默一息,又问:“听说他是捡来的,是怎么回事?”
管事想了想,不太确定道:“好像是在立春前后的一天,薛大安上山挖笋,从山里抱下来个婴儿。”
“是西庄后山?”
孟氏感到奇怪。西庄后山也属于宋氏庄子的范围,山上时常有人走动,又因为离望都远,昭文太子出事那会庄子里的人还是可以外出的,若是莺娘去过那,没道理不被庄上人发现,特别是那时候西庄大部分还是老夫人安排的人手。
管事摇头:“好像是去了别的山头。”又左右望了望,压低声音道,“听说碰上了乱匪杀人,那孩子是从死人堆里抱出来的。”
孟氏豁然,这就解释通了。
不过死人堆……那年头乱匪横行,烧杀抢掠无数,若莺娘混在逃难的人群里,的确有可能碰上乱匪。
只是这些到底是她的猜测,那孩子是不是莺娘遗孤,如今恐怕也很难考证了。
孟氏幽幽叹了口气。
若是,是宋氏对不起她,这些年让她的孩子以下人之子的身份长大,备受欺辱。
若不是,更是宋氏对不起她。连她唯一的孩子也没有保住。
孟氏忽而明白过来,连她都要起疑的事,婆母应该一早就想到了,可她也没有出手,只是任那孩子在府中长大,不干涉也不过问。
因为是与不是,都会令她难堪,会触及她心中最不愿面对的隐秘。
也没有必要继续查证了。
就这样吧。孟氏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