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个时辰后,车队终于抵达西郊庄子。
庄子管事老早就接到消息,知道这一趟除了府里两个小主子,还有临川郡王要来,便早早安排人手打扫了房间,又置办好起居用度,只等着众人来。
西郊庄子也是宋氏产业,庄子里甚为开阔,前后共三进的院子,抬起头,便可望见后面青翠翠的茶山,往西去约莫十里,便是甚有名气的麓山,山上还有名寺宁安寺。可以说,宋氏这座庄子地理位置极好,就连老夫人那样不爱折腾的人,也会每年盛夏时来西庄住上几月。
众人下了马车,侍从们忙着卸行李,管事笑盈盈跟在宋晖远身边,边走边介绍。
宋晖远虽是宋氏二郎,但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来西郊庄子,若不是身边还站着位大佛,早按捺不住性子东奔西顾了。
临川郡王倒是处变不惊,一张脸肃然,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对上身后薛雨生的眼眸时,才微微一顿,点了点头。
因此行不光有男子,还有宋氏大女郎,管事便将中间的院子安排给几个郎君,另带着宋时言去了最里面的院子。
下着小雨,也不便上山,管事又让众人先行休息,自己则去吩咐厨房准备午膳。
刚走到厨房口,便听外面一阵车马喧嚣,不多时,就有人急忙跑过来,道:“三郎君带着二女郎四女郎来了。”
宋时言实没想到二房几个兄妹会来。
所幸庄上地方大,房间也多,管事跑了一圈终于把二房郎君女郎的房间安排好了。原本最后一进的院子只有宋时言住,宋时姿和宋时容过来后,霎时填满了三大间,侍女们来来往往,却有生气多了。
廊庑下,宋时姿挽着宋时言的手,在抱怨:“阿姊,你也忒不厚道了,去庄上这么好玩的事怎地不叫我,若非我去祖母那请安听说了,怕是现在还不知晓哩。”
宋时言不由蹙了蹙眉。来庄上本就是因临川郡王要采购茶叶,是正经事,可不是贪玩耍欢。只是二妹平素就嫌弃庄上没府里干净舒坦,今日怎巴巴跟来了?
青霜在旁补充:“二女郎,我们过来是要采收茶叶的,可没功夫玩。”
宋时姿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是要采茶叶啊,我还从没见过茶叶怎么采摘哩,阿姊,什么时候去,现在吗?”
竟是要跟着同去的模样,宋时言狐疑看她一眼:“茶山可不比庄上,那里蚊虫多,况且又下了雨,想必地上全是泥泞,你确定要去?”
宋时姿眨巴眨巴眼,咬了咬唇,显然很是纠结,不过犹豫半晌,还是点头:“我跟阿姊去。”
这可不像她平时所为,宋时言又忍不住细细打量了她一眼。
这一看才发觉,宋时姿今日竟涂抹了胭脂,艳红红的,并不是小姑娘家惯用的淡粉色,所以格外招眼,不光如此,还穿上了府中前几日刚裁的夏令新装,降色罗裙拽开,勾勒出纤细的腰身,显得妩媚而灵动。就像是一夜间变大了几岁,如今这般打扮起来,颇有点少女娉婷的意味来。其实宋时姿已经及笄,只是平素玩闹耍皮,仿若长不大般,并不把她往大姑娘那边想。
宋时姿见阿姊盯着她看,罕见地害羞起来,又兀自低头看了眼衣裙,忐忑道:“阿姊,我这样……好看吗?”
十五岁的女郎,正是怎么打扮怎么好看的年纪,何况宋时姿容貌也不俗,于是宋时言点点头:“好看,衣裙好看,人也好看。”
小姑娘哪有不喜欢旁人夸赞的,宋时姿愈发羞赧。只宋时言说完,心中却微微一凝。
又想起上次马场上二妹望向薛雨生的眼神,也是这般含羞带怯。
于是下意识,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轻一蹙。
*
吃罢午饭,雨已经停了。
前头传话来道郡王已准备就绪,想下午就去茶园看看。
宋时言于是让侍女将备好的雨具拿上,自己又换了一套方便行走的衣衫,出了房门,才发觉隔壁几间都无人,青霜在一旁道:“二女郎与四女郎已经出门了。“
宋时言挑了挑眉,也没多说什么,带着众人出了院子。
到了外院,才发现人已经齐了。她二哥也换了身窄袖衫子,头发高高束起,显得格外精神,他旁边临川郡王一身劲装,负手而立,面朝茶山的方向远眺,宋晖应则站在郡王身旁,不住说着什么,相比于前面两人,他的穿着格外华丽,若非确实要上山,就这副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参加哪个世族雅席。
宋时言对三哥没什么好感,只一眼就瞥过,目光转了一圈,才在靠近门口的栅栏旁看到薛雨生。
他正和管事说话,依旧是上午那身素衫,在一众鲜衣锦服面前显得黯淡许多。
只宋时言的余光仍是不由自主瞥向那边。然后她看到二妹走了过去,依旧是那副羞羞怯怯的模样,也不知两人谈了什么,最后二妹竟捂嘴笑了起来。
阳光洒下来,远处群山苍翠,四野云雾烟收,少年男女相对而立,说不出来的美好动人画面。
宋时言倏然垂下眸,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