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胡乱擦了擦眼泪,哽咽着生硬地转了个话题:“你的伤,好了吗?”
“嗯,才用完时的确还有些不适,但之后去灵泉调息了一阵子后便好多了,连着曾经的旧伤,似乎都好透彻了。”仉怵回道,“此事还不好直接同我师尊他们坦白,我服用了能紊乱脉象假象的丹药,尚且能瞒一阵。”
……又是因为她。
清歌紧咬着下唇,舒了口气,转过头来看他:“什么丹药?你才用完回南海,又用这等丹药,万一又有害,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这位师妹,我的丹道,恐怕不在你之下。没什么太大的副作用,顶多食欲不振一段时日,所以,望之师弟好心拿过来的糕点,恐要你替我解决了。”
清歌扬起笑意:“我这人一向心善,最见不得他人受苦,既然你有求,那我便勉为其难应下了。”
仉怵垂眸淡笑:“嗯。”
“我要走了。”清歌道,她的目光仍流连于他身上,忽而想起了此行目的,但被他一顿真情实意下来,她再不忍提起这等令人心痛之事。于是她也垂下眼,一只手揉捏着另一只的袖口,“仉怵,我似乎总在为你流泪。”
“思来想去,除却刚入内门时的崔山山,我似乎也没见过像你这般爱哭的了。”仉怵顿了顿,驳了她的话,“不只是为我,你总在为世人流泪。”
“若是泪能救下世人便好了。”清歌无端想到,“但即便救不下来,流泪也没什么不好的,人伤心难过的时候,总该有个宣泄口。修真界对此次大试炼中的事,可有什么决断?”
“……你跳转话题的速度,的确让人望尘莫及。之前我们在幻境里所遇到的、同妖族联合者,正是蜃阁的长老独孤恕,全然无人能想到堂堂首席宗门的尊者,竟会入魔,连蜃阁都毫不知情。他自然有足够的权利任妖族来去,师尊判断,他是让妖伪装成了蜃阁弟子潜入。自幻境关闭后,师尊也一直有派人搜寻他的下落,却并无进展,想来已然进入了妖界。具体事宜,毕竟事关重大,只能等所有宗门安全归家,再召开修真大会商讨,此次蜃阁恐逃不过罪责。”
“但蜃阁自身也并不知情,却要让他们一力承担么?”
“出了事总得要有人站出来担下,修真界宗门无数,此次多少都有损失,若无人承担,只会徒生不满引起事端。潮语者毕竟不是修真界的附属,对大试炼的付出也有目共睹,总归不能叫人家赔了夫人又折兵。所以此事自然只能落到蜃阁的头上。”
“妖族无恶不赦,人心亦恶意难测。”
仉怵闻言勾起嘴角,眼里却毫无笑意:“是啊,人的恶意同样难测。”
清歌意识到他话里有话,试图说点什么安抚一下,但又觉得此时说什么都只会显得无力,于是干巴巴道:“修真大会,你会同掌门一道去吗?听起来好盛大好有意思。”
“会,往常都是我与时莺随行,你若想去,倒也简单。她一向最厌恶这种场合,若非被逼无奈,她绝不会去,有人代她去,她自当高兴都来不及。”
随口再度另寻的话题,怎么莫名其妙还真发展下去了。但话都到这儿了,清歌也只能硬着头皮呵呵一笑接下了。
“我这次是真的要走了。”清歌说着,对面的人并没有什么反应,她转过身去,手搭在门闩上,却迟迟没下得了手拉开。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这是不舍得走了?还是说得要我亲自开门?”
如此语气,倒与曾经别无二致,清歌不禁心道此人真是进退有度,说退就能退得一干二净,同方才态度全然不同,让她当他没说过,他反倒还真跟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
她愤愤打开门,刚抬脚跨出去一步,又缩回来关上,也没转身,就这样背对着他深吸了口气:“仉怵,你说了好多次的若我愿意。那若你愿意,便再等等我吧。”
她几乎能感知到自己话语里的颤意,话一落下,她便逃也似的夺门而出,好在情急下也没忘拎走门口的食盒。
仉怵的视线久久停留在被关紧的门上,眉眼间轻轻舒展。
他当然不急于求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