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你也知晓,他顺理成章夺下第一,入了剑阁。至于他的身世与背景,修真界下,凡界除却各类身怀绝技的特殊种族,亦有宗族大家存在,他们的先辈也曾是修真界中的人,后来选择归于凡世,将所学传与族中后人,宗族就此发展下去,生生不息。仉怵便是其中某个宗族的嫡出辈,那样浩大的宗族,却在一夜之间被屠尽,没人知道年纪尚小的他是怎样从尸海里活下来的,直到掌门收到消息赶到那儿,将他带回。”
清歌怔在原地,听着丝毫想象不到的故事,忽而想起她也曾在丧族之痛下问他,他为什么而活。
他说他曾经是为了仇恨。
原来他也像她一样,刻骨铭心地亲身经历过悲痛欲绝的往事,而苗疆覆灭的画面是否也让他又一次回到了稚童时期遇见的那样惨痛的场景?
他们的痛与恨如此相似,她却还时常把自己的脆弱暴露在他面前,分明同样也在剐他的心。
“丫头。”
清歌被叫回神,眼前出现一方手帕,她才察觉到自己抑制不住落下的泪水,她胡乱抬手擦了擦,刚想婉言,吴束简便道:“擦吧,这手帕是你杨师叔的,明日你还与她便是。也无须觉得窘迫,你重情重义,我们都再知晓不过,而在这世上能多一个人疼惜仉怵的遭遇,我们也由衷替他高兴。他这一路走得很不易,从来不只是外人看到的光鲜亮丽的那一面。”
清歌没再推辞,接过手帕搭在脸上静默许久,才松手放下,问道:“师叔可知是何人下手?他……可有大仇得报?”
“听闻是曾起过矛盾的另一个宗族,那个宗族便伙同修真界的某个宗门一同报复。若是凡界宗族之间乱斗,修真界自然是管不到的,但修真界向来有不可伤及凡人百姓的规矩,阙影作为修真界之首,掌门必须插手,事后便对那个宗门进行了清剿。但便无法管治到那个宗族了,且奇怪的是自那以后,它就像凭空蒸发了一般,掌门与仉怵自己都去探查过不少次,皆无功而返,毫无讯息。”
剑出鞘后却无人可指,因而恨意只能随着时间慢慢被磨掉。
“就这些了。剩下的,若他愿意,从他口中亲自去听吧。”吴束简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先走了啊,有空来找我下棋,我可记得你入门这么些年了,还从未与我对弈过。”
清歌应声,望着他的背影远去。
杨布娘那儿有银月替她看着她们,出不了什么岔子。回阙影之后她理应去音阁一趟,寻映秋报个平安,顺带把从大试炼里带回来的东西给音阁长老们,她原计划也是如此。
不过思及天色已晚,决定还是明日一早再去。
现下她有更想做的事。
虽说并非头一回潜入剑阁了,但到底不是剑阁弟子,如今她外头的身份还是外门弟子,上一回还是真有重中之重的大事要找仉怵说,这次嘛,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怎么说都有些做贼心虚。
“我们难得有这么盛大的凯宴,连掌门都来看了眼喝了一杯,怎么仉怵师兄不来?”
见到有人从屋中出来,清歌赶忙躲到了一座假山后头。
“没听掌门说仉怵师兄身体抱恙?这回大试炼我也听到了一点风声,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连师兄都受了伤么?难怪看时莺师姐跟望之师兄脸色都不太好看,不知道伤得重不重?”
“行了行了,仉怵师兄的实力你我还不知道?掌门都没慌张,自然是小伤。快些走吧,挑几壶好酒回来,别让师兄师姐们等急了。”
今晚是剑阁的凯宴?仉怵如今应当好得差不多了,万没到不能出席的地步,想来是在沧行面前隐瞒过去了。
不过也是好机会,以免人来人往又被人撞见。
等那两个弟子离开后,清歌回忆着上次仉怵带她走的路线,绕过四处漆黑一片的屋舍群落,停在了唯一一座微微亮着的屋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