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垚有些震惊。
林栖的情绪其实一直很稳定,有些时候甚至于是没有情绪。
从昨晚开始,一切都太过反常。
班级很快空了下来,林栖抿唇妥协的往楼下走去。
楼梯间快迟到的人着急赶路,好几次,紧贴扶手的林栖被人不注意蹭到,或被前人乱晃的手打到。
林栖吸气再吸气,一股浓烈的委屈涌上胸腔,通红的眼眶遮挡住即将落下的泪水,今天,她常坐的位置有了其他人。
斑驳的树影下,便是连林栖纷杂的思绪都安静了下来。
值日生依旧公事公办的让林栖在纸上写下她的名字。
学生奔跑的动作随音乐而起,林栖走向不起眼的一角,后背的掌心贴向粗糙的墙面,企图从那里获取一丝慰藉。
如今的她,连一个新的位置都不太愿去接受。
又一次,音乐结束前林栖往楼梯走去,但仅仅上到二楼,运动后的汗臭味伴随着一阵不安全感在林栖身旁呼啸而过。
可怕,但如今的林栖再也做不到将自己的速度加快。
故而这一次,林栖不再克制,垂眸看向自己的脚。
那里面曾反复放置过钢钉。
从很久之前,她早已别无他法。
接受,更像是一场无可奈何自我蒙蔽。
林栖无法改变任何,所以这一切最后都变成了无尽的自我拉扯与消耗。
受到伤害的人,独自承受一切。
身后拥挤的人群快要将林栖推倒,接下来的楼梯她还是在走,热闹无孔不入的侵蚀着林栖好不容易搭建出来的壳。
每个人都有自己笑闹的对象,林栖只能跟随人群一点点向上挪去。
四周交谈的内容变成令人想逃脱的耳鸣,林栖想发疯般不顾一切的将那声音清除。
可她要做一个正常人,正常人不会这样想,所以她不能这么做。
太闷,太热,太过狼狈。
走到熟悉楼层的那一刻,林栖到护栏前,一步步往前走,贪婪的吸食着那过于燥热的新鲜空气。
教室虚掩着的后门冷气漂出,林栖停在那里却丝毫没有开门进去的打算。
将格格不入的自己暴露在他人的视线中会令林栖倍感不适,但如今的她更不想的,是进到那视她于无物的教室。
相比起异样的目光,集体的微妙的漠视更是让林栖几近崩溃。
她永远找不到可以控诉的对象。
任何人都没有作恶,亦没有人有义务对林栖散发善意。
就像现在吧,林栖自愿选择,在这里站一会儿。
这是她的自由,退让、妥协,然后再次对自己说,没关系的……尝试过就可以接受。
旁人对林栖视若无物,林栖亦将自己的情绪当做累赘,刻意逃避。
她拼命将自己隐藏、贬低,就是如此…下一次别人看不见她便不再会让人觉得奇怪。
本就是一个…没有存在感的人啊。
……
中午吃饭时,食堂已满的不许入内,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林栖垂下眼睫,转身去到小卖部买了泡面。
打热水的位置完全暴露在阳光下,林栖排在队伍最末。
正午的阳光刺眼极了,有几滴热水溅到林栖手上时,已有许多人吃饱离开了食堂。
手背被烫到的位置红肿起来,林栖端着越来越重的泡面盒,下意识的反应已经是忍耐了。
食堂是空旷不少,林栖为自己挑了一个被遮挡的角落。
着急吃完泡面后,食堂已不剩多少人,林栖没立即回宿舍,只在一楼的值班室与点完人的宿管阿姨打上照面后,方才走上了楼梯。
宿舍的门已经锁了,林栖能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但…她下意识的不会去辨认飘到耳边的谈话内容是什么。
一旁的窗户被拉开,一瞬间宿舍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现在宿舍内的窗帘还没被拉上,林栖低着头,接受着那几道审视的目光。
这是她长久以来最有存在感的时刻。
林栖将手伸进窗内,艰难的将宿舍的铁门拉开。
依旧没有人说话,林栖低头走向了阳台。
……
一日内,林栖将万般苦涩的情绪包裹成平淡无波,便是连青垚,亦差点就接受了她的‘无波无澜’。
林栖…你的稳定竟是通过这种方式吗?
林栖,你还能感知吗?
林栖,可是你没有错。
‘家’,青垚突然便想到了这个字,不想诉苦可以。
那便找个安全的地方蜷缩吧。
林栖,一周快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