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濡湿的发还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滴，打湿了她的领口，或许是因为她不会法术，小厌极为耐心地轻轻擦拭，让人想起小猫洗脸。

水珠从细嫩的脖颈滑落，小厌轻声道：

“裁玉真君如何了？”

姬少沉克制地移开视线，颔首答复：

“师尊之毒已解。但跌落的修为一时无法恢复。”

小厌的指尖稍微停滞了一些，心想也大差不差，除了女主没有强取豪夺师尊大人，也与原著所描述别无二致，一时放下心来。

她的语气带着些倦怠后沐浴疏解的慵懒，坐在榻上，叹息道：

“解毒之事我不清楚个中详细，星君放心，待师尊醒来，我自当归还玉垒，我收拾了行囊，便准备回乡去了。”

“回乡？”

姬少沉微微蹙眉，“师妹离了瑶池，要去何处？”

小厌随口一说，“大抵是文国固宁郡，我这些年有些积蓄…待我购置了房产，回去凡间做一凡人，度过余生便好。”

总不能长久地待着这里，继续做个仙娥为奴为婢吧？这么想着，小厌开始幻想起幸福的凡人生活，侍奉鼎火多年，她攒了有五百灵石，足够在人间过得知足美满。

姬少沉燕眉微蹙，一双剔透高洁的双眸看向她，并不赞许，他沉沉地看着她道：

“如今师尊病重，师妹是玉垒之主，又身居真阳宫宫主。你初入道，我自当尽心照拂，文国经年战乱，固宁郡又在人魔两界交逢之处，我怎能放心你离开瑶池，再去人间？”

见他为责任所缚，小厌微笑起来。

“师兄大恩，瑶池虽好，但我意不在求仙问道，这些年…我都未入仙尘，又怎堪担任真阳宫主位？那都是师尊被情毒逼迫之下，不做数的。况且，比起做神仙，我更有心做一凡人，此为我来蓬莱之前就许下的心愿，就算长生飞升，也不能动容我半分呀。”

姬少沉看着她熠烨明亮的双眼，一时有些出神。

他入道之前累年与天道相对，一心一统三洲，也抵抗不过亡国灭族，上苍安排。

小厌作为自凡间升来的药膳小娥，突然有了这样一件神器，身上又揽着大功劳，心情定然是忐忑又不安，迷茫惶恐的。

可她得了这样旁人求之不得的天赐良机，却如此淡然，甚至于冷傲利落，不容他人摆动，有着更接近上位者的不近人情的气质。

仅仅是因为成为了玉垒的剑主，就会带来如此大的变化吗？

他沉吟良久，只淡淡道：“此事…如若你坚持，我会安排。”

“只是…在你下山之前，我有一事相问…”

他总是澹凉冰冷的双眼缓慢地掀起，定定地看着她。

“玉影红花乃至阴之毒，非极阴之体，而不能解，我适才托怀云真君探查，师尊体内却已无残留。”

他未出的话停在唇中。却显然是不言而喻。姬少沉说这话时不带任何的欲念，淡薄清傲，似乎从没人能够打破他凛寒无情的内心。

小厌的神情似乎僵硬住了，她露出一抹难言的神色，擦头发的动作也停歇了。

少女低垂的眼睛有种梨花春雨打落的温顺与潮湿，一言不出，面露为难，装傻道：

“这…我也不知…”

姬少沉淡淡：“是么…？”

他还没有健忘到，在听到她惊惶的喊声，剑气撞开殿门时看到的场景。

孤寒疏离的裁玉真君，将这小娥扣在案上，那大掌轻而易举地就拘她在侧，极尽温柔地吻在她的颈侧。

她的身姿娇小，知枕寒的手掌宽大修长，在她纤细娇柔的腰间，占据了大半块，极为可怖反差，仿佛稍微用力就能够折断这盈盈一握的腰肢。

见她不言，姬少沉思绪收回，指尖滑过她湿润的发，停在脖颈的红痕上。

“那师妹……这是何故…？”

他冷漠的神情悬在脸上，高洁冷淡的面容凑近了，给人一种只是确认事情的公事公办，极为澹静，声音平静而低哑沉缓。

小厌握住他的手，糊弄道：

“此事怎么好跟师兄说呢？或许是摔伤的吧！”

他的手指被她柔软纤细的指腹捏在手中，一时进退不得。

这小娥一直客气清冷，不以玉垒之主自居，然而此刻却叫起了师兄，加上先前…似乎只有在服软的时候才会以此称呼。

她稚嫩纯澈的眉眼，在青碧袍衫的映衬下，仍旧充盈着极为令人怜爱之色。然而姬少沉早也不为所动了，只缓慢地想要抽走她攥在手中的手。

小厌见他神色不为所动，心想你这师兄怎这样难缠？难不成我还能吸取你师尊的精气，是精怪不成？这人不是没事嘛！

她有些怒意了，一双眼睛如春水竹雾，冷冷地看着他。

“师兄也知道我钦慕师兄已久，缘何要这样逼问我……？此事已结，我也不愿意再提，况且……师尊要如何，岂是我能更改决定的？”

“我并非什么极阴极阳之体，但也知恩图报，师尊将玉垒赠予我，也不愿屈从红花侵蚀，我是感恩的。”

小厌胡说一通，这话说的毫无逻辑，随他臆测。

毕竟众人认为小娥解了毒，总比承认小娥陡然从兜里拿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仙丹要靠谱。

要是她说了后者，怕要被吊起来抽三天询问身后到底是谁。小厌打了个寒颤。

“……”

姬少沉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会儿。

“我知道了。”

他垂下眼眸，神色如此肃穆，冷淡，也不再问了。

她分不清到底是否质询……还是掺了点什么别的浓郁的意味在里头。但好在，他的处事风格倒是随了他师尊，问不出的事，如若结果是无关紧要的，就不再多问。

“你一个人去人间，孑然一身，年岁又轻，要怎么活下去？”

他微微蹙眉，忽然提起。

小厌则低着眉，松开他的手，自然地绞着发丝的水珠，淡淡道：

“哪里呀，我年岁已不小了。虽说修真界二十五方才为成人之礼，但在凡尘我已及笄一年…怕是也早已嫁作人妇了。”

姬少沉道：“嫁作人妇？”

小厌想了想，“是呀，我家太穷了，父母又早亡，婶子要卖我给田头的一书生哥哥为童养媳，他自幼照拂我许多，只是我去蓬莱选上了仙娥，这婚约就作罢了，若是我未曾被挑中入了瑶池，怕是早已成亲了，说起来，之前还有人修书一封给我，说那书生在乱中辅佐赵氏主公，灭了罪楚，如今竟然成了一朝大相国！”

说到这，她似乎出神了，“相国，好大的官！”

姬少沉冷笑一声，凝视着她：“不过相国。竟惹得师妹如此憧憬。”

小厌这才想起来，他原先可是得配以天的周王室，年少嗣位，做一统诸国的天子也了得。只可惜天道降罪，诸国倾轧。燕国灭了周后，又得天罚。一番乱斗，如今，又是复周的天下了！

天道真是爱他。他不入道，便要亡他的国家。入道以后，又不许别人夺了他周王室的天下，就连赵氏主公要反，也要打着他周绥王的名义。

小厌撇嘴，面上带了愁绪：“我一介小民，如今回了人间，怕是连相国的面都也见不着了，不过，我也没想嫁人。”

小厌思忖：“我想在序都购置一栋房产，做点生意，度过余生，只是不知余钱够也不够，我想…届时写信给他，问上一问能否借我一些。也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我，一去瑶池经年，我以前养的小狗还在他那里寄养着呢，也不知死了没。”

姬少沉看着她，冷冷道：

“师妹无需忧虑，若是你去意已决，此番离宗，我便随你同去。将你安顿好了，再归来便是。师妹身为宫主，甚么房产铺子，经贯门楼，阿猫阿狗，想要的，瑶池都可都赠予师妹。倒也无需再去求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