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原本柔和的眉头闻此轻轻地蹙起,未出一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提醒他的越界与冒昧。
“对不起。”
良久,寂静的室内传来沙哑而清澈的声音。
小厌:“对不起……?”
小厌捋平书角的褶皱,将膝盖上的书册搁置在一旁,头也不抬,冰冷地说:
“你也会道歉?我以为你会一直跟我说别碰我。你也没跟我说,人摔伤,会需要填塞止血,而且能够摔成贯穿伤。校园枪击案,跟你有关系吧。”
又是一阵沉默。
慕容松身体前倾,微微敞开的领口隐约透出颇具力量感的薄肌,缄默片刻,说:
“我并不…我只是怕让你卷入麻烦,我没想到、有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你救了我……”
说着,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她。却只望进了一双似笑非笑的弯弯眼睛。
小厌不知静坐在那里欣赏了他纠结的神色多久。
少女等在这,自然不是为了跟他进行不痛不痒的问候与寒暄,自然也没心情跟他演“你醒了官人,等得你花儿都谢了”,小厌有要事要跟他确认。
那双清冷的眸子正不容置疑地瞰视着他,微微抬眉,那抹隐约弯起来的眼睛也像是嘲弄。
正所谓无事夏迎春、有事钟无艳,之前是拒不合作我有难处,现在是非常感谢但我有苦衷,好话可都让你了说了,难道小厌是一台自动医疗设备?
倒不如说,你知道我为了救你,花了多少积分吗?
不迟疑地,对于小厌来说,买他这条命也不过值这些积分,然而所剩无几的钱格外值钱。
这次结束她将没有了休假,也没有了下次世界的挑选权,辛辛苦苦攒的钱,也只换取了现代医疗也能解决的伤势。
小厌站起来,毫无征兆地忽然伸出手来。
慕容松不明地看着她白皙而纤细的手腕,不知为何,他有一瞬间以为她会干脆利落地抬高在半空之中,然后毫不犹豫地打在他的脸侧。
他耐心地没有动作,平静地看着她,然而小厌只是伸出手,捋起落在他肩膀上的浓绀长发,一缕缕拨弄到他的身后。
小厌轻轻地说:“我有些话想问你。”
在他昏睡的这段时间,小厌散尽了寥寥无几的积分,帮他包扎并且治疗了伤口,她能够看得出,慕容松的伤不只是简单的骨折那么简单,而是枪支造成的贯穿伤,也就能够看透他的谎言。
小厌本想:校园枪手当时在校内开的不止一枪,是他被枪手打中了吗?
既然有那样严重的伤势,为何又不作声张,不向校方求助呢?
如果身边没有急救包和急救措施,恐怕留不住这只手臂,甚至会失血而亡。
显然,他受袭的地点有着严谨的止血带与填塞用止血敷料,学校在教学楼的某些地方确实有急救包,但一旦启用,一定会留下痕迹。
或许慕容松真没说错,经系统查询,这附近确实是有一家距离学校最近的私人地下诊所,他很有可能是来这进行后续治疗的。
但能够绕到这儿来……很难说他是否真的单纯路过,那对于自己来说,他何以心虚什么,抱歉什么?
她又想起当时施别盛轻描淡写的语气,“没有生命危险”。
是他知道慕容松受袭了,仍然选择放任?
小厌静静地看着慕容松,面上风平浪静,称得上和煦,心中有着一个沉重而晦暗的猜想。就连系统听到时,也难以置信地表示不可能。
然而小厌的心情暗沉远不如此,看着慕容松虚弱而苍白的面容,她毫无波澜,脑海中思考着撬开真相的方法。
也是。连这个世界都随时会崩塌,又何至于一个受伤的剧情。
小厌俯身,低眼,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慕容松,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真的很聪明?”
小厌站在他的身后侧,抓住他下意识遮住自己肩膀的手指,她缓慢地弯下身,看向窗外,表情不明。
握住他的手指柔软,力道却不容挣脱。
慕容松只听到她凑得极近的声音,看到她耳垂上那颗小巧的、随着折光熠烨的红宝石耳铛,一晃一晃的,如同她喜怒无常的语调。
她的手掠过他搭在肩膀上的手掌指隙,在即将十指合握时拂过,逐渐渐渐往下。
小厌掐上他的脖颈。
她道:“你也确实很聪明,比我想象得要厉害得多。慕容同学,你胆子太大了,为了复仇,似乎可以……不择手段。”
小厌目光向前,温和如水。
慕容松感受到她温暖的温度下有着骇人的冰冷,微微颤动,却被握得更紧。
虎口紧紧地擎着他的下颔。使慕容松被迫地抬起头来。
不仅仅是被桎梏住。他感到自己的胳膊被少女纤软的手臂压迫着,几乎无法以任何角度抬起。
她就在自己的后旁侧,骨骼似乎一瞬间充盈了深沉的力量,每个动作,都带着万钧之力,也毫不怜惜。
小厌毫不在意他那张俊美而昳丽的面容上,憔悴而隐忍的神情。
她只是平静地低着眼睛,看着他道:
“并非是我对你的秘密有什么过度的兴趣,慕容,一方面,你让我的工作变得一团糟。我以为我们之间,至少有着基本的默契。比如,你不问我怎么治好的你,我不问你今天为什么出现在我家门口。另一方面,我很感谢你,至少让我能够救下你,你该庆幸,你遇到了我,你也该庆幸…你遇到的是我。”
他平静地道:“我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小厌面无表情,拇指微微按住他的唇面,“你已经给我带来麻烦了。慕容。”
小厌顿了顿,道:“这样吧,我说明白一点,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对巫马相介…对施别盛,对你的伤……”
慕容松只以不言相对。
小厌嘲弄地看着他,扯了下嘴角,忽然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来。
下一秒,少女的手腕凝了力,微微动腕,就着站起的姿势,将他重重地抵在身后的床头上。
简直是……
毫无征兆……!
慕容松艰难地出声:“你……”
我什么?我真得控制你了。
小厌面无表情,缓慢地收紧了手指的力度。
慕容松那张松石般贵气精致的脸庞蹙着眉,逐渐泛白。
就算是狼狈憔悴如此,他柔光勾勒的深邃面容,也依旧透着矜贵的脆弱气质。看来脸和血统果然弥足重要。
小厌也算是明白了长发的好处,这个时候被涔涔冷汗濡湿,丝丝缕缕地帖在颈侧,与手指缠绕在一起,摆出很是旖旎的姿态,以前怎么没发现此等妙用。
她缓缓松开了手。
慕容松大口地呼吸,本能地渴求着氧气。然而还没有舒缓紧张的呼吸,小厌就扯着他缎子般的浓绀色头发将他从床上拖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