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玥彤在京城闺秀里是出了名的命好。
父亲是参知政事,深受皇帝信任,母亲是秦曜存秦提督最宠爱的女儿,而如今已到谈婚论嫁的年龄,又与太子殿下有了婚约,除了有个爱喝爱玩的弟弟以外,人生可谓是十全十美。
令无数闺阁女子羡慕不已。
有着如此好的婚约,杨玥彤依然言行低调,然而她的心里还是有几分得意的,只是她有些清高,每次都是温笑着听着那些女子艳羡恭维的话。
而她的未婚夫太子姜镜,字允礼,是个令杨玥彤非常满意的男子。
他长得好,能力强,连自己那眼高于顶的父亲也时常称赞不已,就是性格冷了些,不说话时看起来有些严肃。
不过他在与自己有了婚约后,便时常借着由头来府上看望她,一来二去,杨玥彤也对他心生爱意。
杨玥彤与姜镜成亲的第三年,先帝宾天,姜镜登基为帝,杨玥彤顺理成章成为皇后,然而比她先入太子府的良娣李慕昭和昭训王卿都先后有孕,李慕昭的儿子甚至已经牙牙学语,唯独她,一直毫无消息,令她恐自己太子妃的位置坐不长稳。
幸好,杨玥彤看着自己头上戴着的从铜镜里反射出金光的凤冠,指尖一寸寸慢慢划过身上的霞帔,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甚至带着旁人都不曾在她脸上见过的得意,幸好姜镜对她一直都很尊重爱护,即便一直未有身孕,也丝毫不影响自己和他的感情。
毕竟,自己可是他红妆十里,明媒正娶的妻子。而如今他刚登基,也更需要父亲的助力。
“禀皇后娘娘,杨夫人求见。”
听见自己母亲来看望自己,杨玥彤心里一喜,忙道:“快,快请本宫的母亲进来。”
杨夫人刚一进门就见她这番模样,无奈道:“在母亲面前就罢了,在殿下面前可得更稳重些,如今你已贵为皇后,是六宫之首,言行举止万不可如之前一般,让人揪出差错来。”
杨玥彤一张脸迅速冷下来:“母亲如今进宫,就是为了教训女儿的吗?”
杨夫人知她的性子,平日里高傲又清高,是不屑于与别人争论,但这样的性子又绝不容许自己吃亏,任谁都一样,于是她叹了一口气,还是接着说道:“如今陛下既已登基,你得赶快生下嫡长子。那李慕昭虽性子跋扈口无遮拦,不得陛下喜爱,但看在她诞下皇长子的份上,如今也是个贵妃。你怎么就不懂呢?”
杨玥彤面无表情道:“这孩子是我想生就能来的吗?母亲不帮着女儿出谋划策就算了,怎么还帮着外人来灭自己威风呢?”
杨夫人拍了拍身侧的桌面,一脸气极,道:“你但凡能放下身段多去争取争取,以陛下对你的喜爱,难道还能跑别的女人屋子里去?清高能让你生下孩子吗?端着性子能让你生下孩子吗?后宫女子只会越来越多,陛下如今事务繁忙,你能保证他能一直如此记挂你吗?”
这话太过了,杨玥彤只觉浑身火气集中于一处,硬憋着才能没对母亲发泄出来,但她也清楚母亲说的是事实。
心里几番斗争,杨玥彤不想再和她争论,便青着一张脸下了逐客令:“春景,送客。”
杨夫人见她如此模样,只觉得自己实在将她宠坏了,竟养成了这样难以沟通的性子。
母女俩今天的谈话,不欢而散。
春和景明,油柏叶争先恐后地闪着金光于树丛间迸出,春景将窗棂拉上一些,杨玥彤才觉眼前没那么刺眼。
眨眼间,一道明黄色身影从远处走来,杨玥彤心里一喜,面上依然保持着端庄稳重,她上前一步行礼道:“陛下来怎不命人通报一声,臣妾也好有所准备。”
姜镜伸手扶起她:“不必多礼。朕想着许久没陪你吃饭了,今日正值空闲,来看看你。”
随着两人朝里走,姜镜看着空荡荡的桌面,问道:“皇后吃过午膳了吗?”
“回陛下,还没呢。”
姜镜笑道:“今日朕陪你。”
杨玥彤喜不自胜,连忙对春景道:“快,命人布膳。”
一盘盘珍馐美食被端上桌,姜镜才执筷,就见一面生丫鬟脚步匆匆,不顾阻拦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陛下,孔美人有孕了!”
“什么?”姜镜立马站起身,抬脚就要往外走,然而走到门框处似是才想起杨玥彤还在一旁,便侧头道:“皇后莫怪,朕改天再陪你。”
也不等她有所回应,说完便同丫鬟疾步离去。
原本春暖的宫殿一瞬间冷淡下来。
“……娘娘。”春景看着杨玥彤的面色,小心翼翼地喊了声。
“出去。”
春景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脸色越来越差的杨玥彤,急忙闭上了嘴,低着头退了出去。
直到房门关闭声传来,杨玥彤再也忍不住,狠命将筷子掷了出去,“哐当”一声,玉筷断成几节。
“孩子孩子,又是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