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卷

探真情真中寻误 贵馆甥娇妻欺岳母

窥花信花下逢春 怜弱媳责子谢姻翁

安心莫虑狂蜂蝶，使君怎敢夺佳人。斌玉被卿言肺腑，好笑抬身挽玉尖。

戏问多娇休见哂，除卿那有意中人。花柳闲栽供赏玩，珍重还当让桂梅。

女王正色推君手，两列宫妃要志诚。即命掩窗开宝镜，桓王含笑始回身。

桂帅脱妆匀粉脸，越罗新倩楚宫腰。天然雅意芳姿媚，不比争春斗艳花。

宝鸭添香移绣枕，才郎淑女两宽衣。鸳鸯交颈销金帐，银箭沉沉报夜央。

碧纱射入东方色，双起临鸾整色衣。定省喜修儿媳职，女王访妹入东轩。

斌玉整衣传备辇，柳衙贺喜看新人。人报少卿移步出，把勤谒见叙真情。

请入书轩方递茶，少卿欠体启端详。妹丈光临何贵干？定蒙见教赐和闻。

桓王笑道非他事，为索琼浆造贵衙。闻得夜来春色好，品字连横织女星。

但见素是端方辈，为何忽起种花心？喜事这般瞒好友，私开金屋纳阿娇。

弟故登门恭补贺，乞引妆台认美人。云程见问微微笑，妹丈何来此等言？

不才从不贪花柳，银屏并未纳佳人。妹夫莫听旁人语，无故前来枉屈人。

斌玉笑声弟怎敢，系出湘君令妹言。兄如不作花前客，令妹何由屈长兄？

花香月色凭游赏，何须重护隐重门？少卿不觉开颜笑，原来舍妹泄风声。

非干小弟相瞒隐，怎奈三妃不足称。凡尘花齐粗庸辈，不是名花岂足奇！

妹夫领袖群芳主，赏遍芳艳法眼高。三妃怎敢来参谒，必被台前哂莫当。

武王笑道真胡说，鸾兄如此太钟情。舅嫂尚堪容弟见，怎把如君这护持？

琼楼金屋凭兄贮，容认芳姿应不妨。少卿未便坚推却，即令书童报内庭。

传命夫人为整束，召出三妃谒贵人。小童领诺如飞去，武王带哂欲登堂。

要谒岳翁和岳母，云程阻住说多劳。家君赴宴刘衙府，家慈午睡未抬身。

斌玉闻言重入座，小童回话禀爷爷。奉命已传教代复，新妃三位父安宁。

未整晓妆难出谒，得罪桓王改日参。少卿见说眉先皱，武王斌玉不欢欢。

闻说三妃辞不出，凑引猜疑上两眉。不由冷笑称兄长，这般难请令如君。

足知不是寻常女，未许凡夫轻易窥。不然昨日初联璧，今朝贵恙忽沾身？

冒昧自羞容告退，改期请罪谒如君。话罢桓王离座起，少卿移步上前拦。

口叫妹丈当见怪，小妾无知渎贵人。容弟入闺当召责，召谒台前认罪名。

武王正色回言答，鸾兄何用这般行。佳人不愿离金屋，兄要温存怎动粗。

云程隋道难容恕，妹夫请坐暂宽容。桓王无奈方归位，少卿随即进中庭。

书轩惟有桓斌玉，案前无事弄文编。等候鸾兄犹不出，日光渐过碧窗纱。

不胜好笑抬身起，何处娇娥性这娇。四请三催坚执意，且看鸾兄怎见吾？

反复徐行闲散步，小童又递雀芽茶。桓王接饮身归座，唤进书童带笑陈。

少卿昨纳三娇美，何方女子色如何？为何不肯容孤见？或真或假病沾身？

小童见问低头笑，王爷何必看新人。隹道终朝看未饱，今日还须再认真？

斌玉听言知有异，顿然改色问书童。你主纳妃何处女？非孤帅府内中人？

怎说孤家曾着见？卿可言明不用瞒。小童又听庄词问，低首踌躇不敢言。

武王察色添疑惑，更要察明不放开。卸下一方金戒指，递付书童细问明。

新妃实系何不氏？可诉孤知不露人。小童领赏多欢悦，启上王爷年少郎。

要问真情当告诉，莫露家爷责不轻。斌玉笑言孤不说，小童悦色告王知。

三妃不是他方女，系是王爷府内人。服侍湘君大小姐，碧风迎鸿送燕妃。

前日千金归定省，带回三婢谒高堂。家爷称羡多姿色，小姐欢然送与兄。

昨晚洞房初结约，命瞒贵府一家人。他时小姐如归府，只说青衣被赎回。

不意王爷坚欲见！故而托病在闺中。小人不敢相瞒昧，望王莫露是奴言。

武王听实冲天怒，火上眉峰脸倍青。原来有此希奇事，可见湘君不是人。

忌孤重纳妖娇女，暗地更张用此谋。对孤说尽贤良话，带回暗送与胞兄。

云程敢夺孤妃妾，孤家岂肯放他身！腾腾怒色眉间起，生嗔说向小童言。

速请汝家大小姐，道孤立等有言词。书童领命忙忙入，良久回来禀武王。

小姐湘君身有事，不能拨冗出书轩。寄语王爷先请返，改日前来可叙谈。

听罢王爷微吟笑，何事羁身至此难？多因负愧羞郎面，怕见孤家有甚颜。

内闺可得存身久，终须回府见夫郎。含嗔椅上抬身起，即此孤家要暂回。

小童忙道王留步，容报家爷送上车。斌玉怒言何必报，少卿怎敢见孤家？

劳汝传言大小姐，此生只在父娘家。必须莫见孤家面，长效金蝉脱壳存。

好与少卿商妙计，计未成时未可回。小童不敢回言答，桓王忿怒出书轩。

上了朱轮飞盖伞，金锣开道出天街。小童眼见桓王去，回身入报少卿知。

柳爷叹道真狂士，夫人只恨薄情人。莫道三鬟身尚在，事果真时要海涵。

狂言敢对家童说，欺我娇儿相府金。侍儿无过银屏女，青衣可重我儿轻。

夫人话次心添怒，湘君小姐笑微微。启上北堂年老母，戏耍何须动怒容。

此事无非消旧忿，要弄桓郎气莫伸。他今未怒娘先怒，却叫孩儿怎举行。

少卿答妹言词是，母亲枉自损精神。妹夫忿怒谁人惧，自取羞惭自取讥。

母莫与他同见识，让儿与妹好施行。夫人长叹方无语，奶娘含笑进前言。

若论武王风火性，帷对中宫不敢施。最重东轩桂女帅，亦因归省动雷霆。

移怒宫娥和彩女，要于内殿动严刑。若非王后相规劝，羞辱夫人有甚颜？

小姐素知王恶性，何苦施行此事情。况怀六甲今三月，亦当回报女王知。

议药延医方正理，何必刁难戏武王。回衙必发冲天怒，小姐回家定受亏。

稍有惊惶伤玉体，有损胎儿事不轻。当从老妾微言谏，诉白王爷事可休。

少卿一听开声笑，湘君小姐不欢欢。片片桃花生粉脸，斜波怒责太多言！

老年不晓人心绪，每每前来说短长。好速闪开休再语，若露王知罪不轻。

奶娘被责将身退，夫人柳相始知情。一齐喜问亲生女，熊罴叶梦假和真？

湘君小姐难回答，自觉娇羞把首低。夫人欢悦呼儿道，代延医士保安胎。

少卿悦色称领命，出外传言召太医。

代妹议方毋庸表，单提武王已回衙。知卿访妹疑祥院，匆匆移步入东轩。

卷帘彩女心惊骇，妆前忙报武王回。姐妹接见同起位，桓王怒色入金交。

嗔嗔弹指称贤妹，世间有此妒心人。争春夺宠离夫爱，提起教人气怎消？

桂仙笑言谁此举，媚仙带哂问何人？桓王怎忍心中怒，细把情由诉二娇。

孤家刻到云程处，要见佳妃托欠安。云程入内无回复，小童对我露机关。

卿知三女何名姓？俱系湘君赠嫁人。痴心虑我相收纳，移赠伊兄侍锦屏。

他日回来翻巧语，道他父母赎身回。青衣不敢违孤面，请见湘君假事忙。

孤家怎按胸中火，未别云程即转回。芳卿代想湘君女，这等佳人果若何？

妒忌争春羞万古，孤前故作假贤良。心怀不测真奸究，说甚名门相府人？

但孤岂受人羞辱，不报深仇不显奇！说到武王心更怒，恒超含笑把头低。

桂帅迟疑停半晌，启答桓郎要查真。湘君相府千金女，顾惜声名岂此行？

况宭未见青衣面，怎把家童语当真？设使所闻皆是假，贤兄何面见云程？

桓王含怒踌躇答，侍儿不出奈他何？妹疑恐有人虚播，孤道无疑必是真。

倘然事果非真实，湘君怎不见孤家？妒心女子痴心妇，理短词穷故此行。

女王晌久微微笑，唤道桓郎息怒嗔。凡要责人须按理，真赃实证始为凭。

兄今暂按争春怒，明朝再往柳衙行。三鬟如果遭受纳，云程必不出迎君。

彼衙不少童和仆，稚子家丁俱可为。哄他邀引私窥视，认实新妃是甚人？

若是他人无用赘，倘系青衣始算真。那时面见湘君妹，指名召见此三鬟。

看他出见何装扮，已嫁君闺自不同。便可释明心下惑，何须突兀变颜容。

梅帅接言姐语是，桓郎火性总难更。武王细听佳人语，徘徊渐觉怒容收。

回答芳卿言有理，孤家明日即行程。桂帅唤兄休太早，只宜饭后探机关。

早恐鸳鸯迷绿沼，探春使者枉劳心。斌玉点头眉百皱，双双彩女请更衣。

桓魁起位微微笑，轻抛眼色送恒超。启道梦蛟沾小恙，不能久坐要归轩。

桓郎郁闷须消遣，仗妹为兄解闷怀。女王笑言当奉命，殷勤送姐出窗纱。

恒超回步重归苑，唤郎遣闷弈围棋。彩女焚香斟雀舌，手谈生女用心机。

桓王被妹羁留住，未行蒋府探虚真。弈至黄昏双用膳，夜阑留宿在东轩。

次朝膳罢天将午，武王正苑见恒魁。说道孤今行柳府，探明实信报卿知。

桂帅嘱兄休忽略，留意窥观要认真。桂王答妹孤家晓，相辞步出上銮舆。

百乐悠扬方起辇，盖伞摩天出府门。匆匆几转天街近，太保衙门在眼前。

太保少卿都不在，王爷驾降访何人？武王强笑回言答，孤家不比别官员。

门楣娇客休拘套，理应前来借问安。少卿不在无妨事，孤入书轩候少时。

司阍不敢重违拗，家童飞报入中堂。桓王方下朱轮辇，内中迎出小官人。

揣约芳龄才五岁，金冠抹额带双飘。越罗袍倩身材小，粉底尖靴踏地双。

手拉金扇檀香坠，缓步飘飘小俊郎。上前欠体深深揖，姑夫光降欠恭迎。

家祖家君双赴宴，未知降驾为何因？可否示知愚外侄？抑系中堂要见姑？

斌玉闻言心暗羡，前来挽住小春尖。笑道姑夫非外客，贤侄拘拘岂是亲？

令尊未返何妨碍，引孤书室候须臾。公子欠身称领命，桓王带笑即先行。

柳舍敬焻随在后，陪入书轩内面来。请上姑夫归客座，舍人扯椅下边陪。

小童忙把香茶递，武王用意试官人。令姑内面为何事？曾问何日始回家？

公子笑言姑未返，家君家母要相留。蒙姑厚惠同胞爱，未报姑娘岂许回？

斌玉细闻含隐语，乘机正好探婴儿。问言贤侄何谦语，令尊姑母本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