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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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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堪下此狼心计,怎小査清受彼瞒?德和见说冲天怒,弹指嗔嗔诉一场。

小生曩日设高计,如期送彩到龙家。涉女深藏身不见,遣出恒魁桂舍人。

先前威吓吾家将,后又甘为婉转人,到期迎娶生亲往,恒魁款待甚殷勤。

曾说佳人沾有恙,十分危急整妆难。嘱我高堂相等候,他身入内劝临鸾。

岂知反变成如此,令人气恨怎甘心。秦公闻语微微笑,公子聪明怎受迷?

龙家亲眷难瞒我,桂舍恒魁楚甚人。堪嗔甥女无闺训,敢藏浪子在家庭。

绝美姻缘辞不就,反将侍女冒佳人。公子何须心忿怒,早张罗网提飞禽。

料知甥女难逃脱,必然只躲在家中。幼年弱质何难事,顷刻成功合凤缘。

纵使舍甥他日晓,木已成舟奈我何。德和听毕心人悦,蜚君指我梦中迷。

忙传会集诸家将,挑出英雄二十人。两员教乃为头队,速往龙家劫玉人。

有人拦阴休轻放,夺得娇妃算皆功。众仆打躬称奉命,齐全器械各施行。

一边令下诸童仆,速把青衣薄板埋。单留秦老家中候,专等诸人报好音。

词提一队枭狼仆,奉命为非各逞强。浑如潮水滔滔浦,都到龙家备会齐。

哨探家人通报入,恒魁椅上即抬身。吩咐一卢牵战马,阶前伺候锦龙驹。

佳舍登鞍提宝剑,率领家人出府门。遥望史家多勇仆,密密层层各占先。

为头来了双雄将,都是青年勇悍人。各催座下龙麟马,俱执三尖两刃刀。

公子看完飞马上,拦住前来一队人。高喝一声何处寇,敢来我处逞刀枪?

巍巍王法曾知否?白昼行强罪似山。史家教习回言答,书生让路莫多言。

奉命接亲龙小姐,莫误鸳鸯大吉时。恒魁怒答休胡说,刻间迎取儿多时。

宦门公子当循礼。一聘何当娶两妻?莫欺龙府人良善,一经翻面不容情。

史家家将心生怒,齐声喝骂桂官人。莫提迎娶犹还可,若说娇妃汝罪多。

敢将龙家千金女,藏匿何方藐法条。换婚持嫁更鬟女,已死身尸上我门。

速速献来龙小姐,不然休怪祸攻身。桂舍一闻心大怒,厉声叱问史家人。

刻间迎娶人多少,谁说青衣假玉人?扶拥登舆君眼见,如果身亡怎上车?

迎回汝府多时久,必然迫死我千金。反来欺昨相威吓,虎服犯心此等人。

汝借尚书权势大,人命滔天竟等闲。须知我处非他比,定要伸冤报大仇。

德和贼子曾来否?唤他见我有言词。众人听毕齐嗔怒,大器书生说甚言。

只当闭户攻书史,敢来出色管闲情!龙家与汝何亲眷?唆使更婚胆似天。

巧言令色还强辩,敢将人命巧图人。我家公子名门后,岂与狂徒较是非?

献出佳人吾即退,不然休想善开交。话完俱把龙驹勒,招呼人众各争先。

金鞍恼了乔装客,火上娥眉咬玉牙。这等强奴无进退,不到临危总不知。

双抡宝剑来迎敌,史府家丁尽上前。团团围住恒魁舍,要捉青年假扮郎。

马上舍人含冷笑,一班送死小奴才。只可低头供服役,敢来我处逞威风。

何难剑下都枭斩。怜汝人身出世难。话完把剑从空指。口中念念出真言。

阵阵狂风平地起,刮上扬沙蔽马蹄。阴阴鬼哭神嚎惨,无数奇禽异兽来。

张牙舞爪多威猛,纷纷直扑史家人。众人吓得魂飞散,为头二将已先忙。

高喊一声回马走,一众家人四逃散。自相践踏人无数,都向城中舍命奔。

龙家童仆呵呵笑,这等无能敢对征。天生小姐无边福,得逢公子有神通。

英雄无敌何须惧,万马千军也任伊。话完踊跃团团拥,恒魁公子笑微微。

此次贼奴应破胆,日已西沉欲闭城。纵使再来已不及,迟延也着待天明。

归家且报千金晓,漫设奇谋岂惧他。众人都道生言是,纷纷随拥返家门。

公子下鞍方卸甲,将言说对众家人。外面重门皆上锁,小心巡守莫偷闲。

一众家丁齐答应,恒魁急步至花园。守园见是家公子,闪开两列始开门。

放入乔装红粉客,穿行二径拂花枝。红轮西坠喧归鸟,遥望楼前已点灯。

青衣报上千金女,雅玉欢然即起身。楼前迎接盟兄长,桂舍抠衣喜上楼。

对面相逢称恭喜,稳坐蟾宫不怕人。玉人哂笑延兄坐,即呼侍女递香茶。

轻启樱桃相借问,史家迎娶儿多人?侍儿上辇如何样?劳我哥哥代妹行。

公子躬身称岂敢,受托须当代效劳。早晨迎娶人多杂,德和自到接新人。

观他好不心欢悦,毫不猜疑我有谋。及至催妆兄已入。侍儿虽病可支持。

迎回史府无多刻,岂知锦蝶即身亡。有人指点痴公子,识破秾桃代李僵。

差遣家丁人数十,并回家将出城来。意思劫夺吾娇妹,出言不逊竟行凶。

愚兄本意皆剿灭,回想光天化日中。他甩越礼行非法,人命轻伤岂等闲。

难免经官查究问,事有拖连碍令兄。是以略施拽少术,吓走豪奴已人城。

特来缴令将军帐,似此行兵应不妨。多少犒军宜早发,好待愚兄脱战袍。

佳人听毕微微笑,多多劳动我贤兄。漫喜强人遭吓退,妹恐飞灾即刻临。

彼既用强施不得,定然暗地用奸谋。事尚未来难逆料,万般且听命安排。

总是苍大生妹错,具此姿容若祸多。为国家兄难顾妹,竟赴鹰扬夺锦袍。

抛奴弱质闺中女,独自持家独自劳。此番不遇贤兄助,妹有何能抵众多?

必然被劫安能免,玉碎花残应此遭。语次掩腮氏叹息,低头玉泪湿秋波。

恒魁触景多伤感,回忆椿萱感叹多。天生薄命何消说,不为婚姻不动波。

妖精队里吾能免,扬子江心母怎逃?神仙之语难凭倍,有累萱堂抱恨多。

桓郎近况生何样?绣闱应已纳娇娥。自家沦落成如此,才得安身又弄波。

史生未必甘休罢,今日方兴第一遭。眼观娇妹多悲切,强展欢颜启绛唇。

贤妹素常多决断,今朝怎变杞人忧?任他毒计千层浪,彼苍岂肯助奸人?

自愧沐恩原不浅,些些报效敢称功?妹当开却眉边锁,事到头来再抵当。

小姐闻言头点点,呼鬟进膳款哥哥。

先表史家人败返,纷纷回府见东人。徳和犹在厅前坐,盼望佳音皱两眉。

虽同秦老闲谈论,暗急心头似火烧。喜见一群人复命,慌忙先问事如何。

两员教习趋前案,公子台前赦罪多。奉命而行当竭力,奈何桂舍上英雄。

莫言武艺人难敌,又能唤雨与呼风。对阵不曾交一合,骤然狂风刮地尘。

播土扬沙飞恶兽,不能交战故逃回。万望舍人筹别策,方能夺得美娇娥。

史家公子皆知罢,气得颜清显失神。顿足说声吾好恨,终身好事这多磨!

几次求婚成画饼,今朝迎娶又徒劳。佳人薄幸无吾念,偏出书生桂姓人。

不识何方流浪子,冤家生得好姿容。美如仙子温如玉,武略文才又胜吾。

久住龙家多不妙,莫非两下已帧心。方使般般多出力,不然何故用他心?

仔细想来真不错,说对秦公可料明。令甥这等刁难我,难怪愚生起恶心。

明日县堂呈禀告,是是非非定要明。淑女已收吾聘礼,难言不愿赖婚姻。

只愁白璧遭瑕玷,明珠已属桂恒魁。老丈须当详细记,桂生到底是何亲?

秦公见问长吁气,老夫果不识他身。闻说舍甥因伴友,先赴江南后上京。

彼处督台身姓桂。莫非就是彼孩儿?纵然彼是军门了,无故来斯作甚因?

既已逞身相护助,明用机谋必不成。公子不须多气恨,何用公堂递状文?

老夫有个稀奇策,定教甥女属君家。德和大喜连忙问,老丈何谋早赐知。

秦老欠身含笑告,此计须与明日行。拨遣英雄人数十,多带硫磺火具行。

黄昏时候齐埋伏,候到更深可举行。水火无情人必惧,况乎仓迫更难防。

何愁桂舍多英勇,何愁甥女有机谋。管教四散逃生命,必入吾们圏套中。

抢归贵府更衣服,何怕鸳鸯不并飞。况他已收吾财礼,告上公堂也不妨。

史舍欢然称有理,承公指教果堪行。遂令众人权乱迟。明日黄昏可举行。

留住秦公同用膳。细议奇谋莫久延。席残秦老相辞去,要出城门恐日斜。

德和亲送临阶下,叮嘱明朝早早来。秦公诺诺相分手,公子归窗气不胜。

细思淑女真堪恨,屡次生谋却我身。只道今宵欢叶吉,岂知绣榻又孤眠。

何事苍大无助我,桩桩书不遂吾心。秦公此计虽然好,不识佳人意如何?

此番再不能成事,定送残生我少年。翻覆徐行长叹息,待童秉烛掩纱窗。

先唱回家秦得美,黄昏急赶出城东。来到家中天已晚,兆先幼子已先回。

接见父亲含笑问,爹爹何往这迟归?秦老对儿详细诉。今朝表姐赋于飞。

我赴史家因贺喜,怎知半体又更迁。却将锦蝶青衣假,原来有病已身亡。

史家公子冲灭怒,却遣多人要用强。偏出恒魁桂氏子,浑身武艺上英雄。

战退史家人数十,难夺仙妃出广寒。德和议计同吾说,是吾教彼一奇谋。

明宵准备金钩钓,怕甚游鱼不受檎。兆先忙问何良策,秦老向儿细细陈。

闻语小官心不悦,眼送爹爹可笑深。表姐既然心不愿,小小可知不是好。

父亲当念姑娘义,何忍生谋害自亲?秦公大喝痴迷子,小小何知敢出言。

快快掩扉登榻睡,莫惹吾身责非轻。兆先失色无精彩,秦公酒醉要安身。

小舍灯前犹未睡,暗思此事怎分张。年老父亲忘骨肉,这般暗计毒如狼。

龙家表姐虽谋略,祸起萧墙怎得逃。我欲私行通彼晓,爹爹又睡已关门。

且待天明吾入学,迂途先报姐知闻。任彼施何良策敌,也显区区中表亲。

想罢舍人方就枕,悠悠更漏听鸣鸣。不期一息东方亮,秦公同子各抬身。

梳洗已完同用膳,舍人辞父去攻书。秦公说对娇娇子,吾今也要入城门。

今晚料知归不得,我儿早去早些回。小舍点头承父命,反扣柴扉用锁关。

秦老入城投史府,兆先投学向西行。回头见父行将远,急急回身望北驰。

夹路青青秧草绿,一溪滚滚碧泉流。望见龙家离不远,探花捷报尚新鲜。

进前双叩朱门响,管门出问是何人。抬头认是秦家子,笑问官人至此何。

小舍说声吾有事,烦君速报女千金。守门不敢相轻慢,忙请官人上画堂。

回廊传与青衣晓,报知小姐内花园。侍儿报入高楼上,绣闱小姐未抬身。

闻婢传言心内骇,表弟前来作甚因。即命进茶钩锦帐,青衣捧上绮罗裳。

更毕衣衿离绣榻,呼鬟速速出前堂。舍人年幼无妨碍,请上楼台会至亲。

侍女忙忙传命出。兆先闻清整衣冠。相随步入花园内,青衣引导上妆楼。

近出多娇龙小姐,相携弟手笑微微。小舍欠身忙作揖,佳人还礼请分宾。

鬟递香茶收玉盏,小姐含欢唤弟郎。多时未见光寒舍,奋志攻书近若何?

今日却因何贵干,舍抛书卷此间来?舍人见问微微笑,表姐原来尚未知。

借问表兄驰信否,怎无遣使接同胞?忍抛表姐深闺秀,独自持家在故园。

人人都道才容好,弟云才貌祸之魁。德和受辱何曾愿,奸谋百出应难防。

洛浦风波今怎起,问姐何谋抵敌他?玉入听毕朱颜改,携近金交唤弟郎。

史家贼子何行径,弟勿遮瞒请说明。秦舍启言贤表姐,弟为正来报汝前。

此事说来严父错,不明偏护史家人。料想德和多贿赂,家君方始听他谋。

从前之事妆前晓,弟亦无庸再赘陈。惟听昨朝遭败返。德和忿怒议家尊。

欲于今晚黄昏后,遣人埋伏在斯间。夜静更深同举火,劫夺仙妃出洞门。

严父回家同弟说,恨难插翅报知闻。挨到天明来贵府,表姐妆前快设谋。

小姐细闻颜失色,斜依沉香蹙黛蛾。可恨不良秦母舅,屡助奸谋害我身。

料忘与母连枝谊,竟将甥女当仇人。计出愈凶谋愈暗,定迫花残玉碎分。

若非表弟私通信,烈焰冲天怎得逃。想次不胜心忿忿,玉颜变色启朱唇。

母舅尊人何浅见,反同贼子定奸谋?不才愚姐虽痴蠢,毫无简慢舅台前。

忍将看待如仇敌,何重奸人把姐轻?荷蒙弟念亲情义,私来通信感难忘。

秦食连连称岂敢,表姐宽洪量海洋。自愧家君行事错,弟再旁观岂是人?

小姐掩腮长叹息,命鬟速请桂官人,青衣领诺离楼去,秦家小舍再陈情。

借问桂生何贵戚,姐何款留在家庭?雅玉闻言呼表弟,恒魁与姐果非亲。

彼为少保凌云子,表兄盟义有交情。游学此间权驻足,钦敬英雄故款留。

小舍听完头点点,鬟言桂舍上楼来,兆先离位相迎接,眼盼书生俊似仙。

锦袍鸾带腰肢细,傅粉涂朱不及他。溶溶粉脸花含露,袅袅纤娥柳带烟。

两行秋水多娇媚,一点春樱色绛鲜。鼻如悬胆无偏映,齿似琼瑶两下分。

两道春山含秀气,双悬玉耳助灭姿。袍袖半笼纤笋玉,白靴双踏步凌云。

天生俊士如仙子,令人怎见已魂消。表姐款留应有意,未必金因结义情。

德和贼于空思慕,彼容怎及此郎姿?见他步上钱含笑,启言贤姝召何因。

回头忽见秦家子,慌忙施礼问何人。小姐即延兄长坐,答言中表母之亲。

料兄未识其中故,待吾细述代筹谋。桂舍闻言称失敬,原来令表欠相迎。

秦舍躬身称不敢,侍儿又上递香茶,雅玉蹙媚低粉黛,弹指兄前诉曲情。

史贼重施奸恶计,意思放火暗中谋。避他此次还容易,再设谗谋怎预防?

家兄伴友离家久,只因仗义反图名。为报帝恩留北阙,抛丢弱妹在家乡。

度日如年眠不稳,何尝片刻得安心。家书已去多时久,未见哥哥遣使来。

今番此祸凭谁救,全仗贤兄代解闱。语间不住嗟嗟叹,袖提锦帕掩春山。

恒魁听次蛾眉锁,好胆奸枭史氏儿。死结冤家全不放,叠叠风波怎长备?

踌躇正色称贤妹,不用惊忧请故心。单避此遭原易事,只恐奸人不罢休。

屡兴暗计非儿戏,令表安能屡报知?兆先遂答兄言是,弟今私报亦担忧。

德和计若难成就,必同家父讯根由。家君定是疑愚弟,此外无人更得知。

下次纵然施他计,怎肯还能泄弟知?姐与桂兄须再议,事着从长速举行。

桂舍连声称有理,龙家小姐锁眉端,半晌叹言吾薄命,天赋姿容惹祸多。

与其日日担惊恐,无宁自尽免劳心。桂兄异日登京同,代妹衷情诉长兄。

问他若有连枝爱,驾前代我报冤仇。话完难忍心酸切,纷纷泪洒杏红巾。

秦舍桂中眉百皱,同责痴迷话不通。彼有谋来吾有策,何须短见要轻生。

正是话间犹未毕,青衣上楼飞报知。秦府舅爷身又到。要见千金在画堂。

公子恒魁犹则可,兆妃小舍却慌忙。家有也至如何好,若知弟在必雷霆。

恼了多才龙小姐,重重怒上翠眉来。难顾兆光秦表弟,骂言母舅太狠心。

竞代德和为走狗,寻消问息好施谋。到此应知无好意,要我登堂作甚因?

不带九泉慈母面,定教乱棒打离家。言完恨恨银牙咬,秦舍含羞把首低。

恒魁陪笑相携劝。劝言贤妹且停嗔。舅爷已到当迎接,先筹令表脱身行。

雅玉含嗔轻点穿,命鬟传语出高堂。吩咐家童休漏泄,莫言秦舍在吾楼。

兼请舅爷权坐侯,道吾梳洗未曾完。侍儿领命忙忙去,千金又唤桂恒魁。

妹欲临妆迟片刻,劳兄代我出相陪。桂舍起订含哂笑,先辞秦舍下妆楼。

兆先离座辞娇姐,玉人执手细叮咛。今日多劳贤表弟,足见高情念至亲。

此后苦闻渠别计,务铝重来报姐知。他日表兄回故电,咏报琼瑶不敢忘。

小舍欠身称岂敢,至亲正应报妆前。弟当念诵金言嘱,若闻消息再登门。

家尊错见祈休怪。乞念姑娘手足亲。担今严父堂前坐,弟从何路出潭衙?

小姐启言休介意,命教侍女唤园公。预启园门相伺候,送出官人再锁关。

青衣传下多娇命,园公领诺敢挨延?秦舍起身辞及姐,雅玉殷勤送弟郎。

欲送下楼相挽手,小舍相辞阻再三。佳人无奈方停步,兆先随婢下楼门。

打从后苑回书馆,园公复命已关门。小姐临妆方启镜,双双侍女理青丝。

妆成坠马方脂粉,玉簪斜插鬓云春。对镜向知颜色艳,致动奸人恶计多。

灾难不知能躲石,只恐红颜薄命多。九泉父母能知否。孤女难逃暗里灾?

儿为扫坟生此祸,阴灵未见代消灾。事迫机危无別策,惟图一死表清名。

芳魂如有三分晓,必赴京都会长兄。问他好个连枝爱,毫无关切待吾身。

锦衣玉带鸳班耀,竟忘胞妹掌家园。纵然受职准回郡,也应差人接我身。

家书北上如何样,却连来使两无踪。难道哥哥抛手足,但兄不是这般人。

反复细思心似醉,几番伤感泪沾衣。侍儿催促千金女。方才净手向金盆。

重更色服罗帏内,青衣扶拥下高楼。

权按玉人来见舅。先提桂舍出园林。靴声踏地登堂上,秦公座上即抬身。

暗中喝彩风流子,好个翩翩俊們郎。从来未识荆处客,莫非就是桂官人。

原来有此多才貌,甥女难言不动心。顾盼频频犹未语,恒魁含笑已前来。

殷勤行礼分宾主,即命家童快进茶。拱袖笑颜称老丈,光临寒门恕失迎。

秦老忙忙称不敢,老拙登门访舍甥。却与尊颜都未会,贵姓台名乞赐闻。

公子欠身含笑答,小生姓桂号恒魁。家父沐恩为少保,因随圣驾在朝邦。

曾与龙记同结拜,异姓同胞作弟兄。闻语秦公称失敬,原来阀阅贵官人。

令尊既任当朝贵,公子因何出风城?恒魁笑道生游学,半为龙兄嘱托多。

彼言北上多时久,盟妹持家欠至亲。连接家书常挂念,又闻故邵有仇人。

恐妹闺人难抵敌,嘱生迂道此间来。暂作居停为保护,随机应变敌奸人。

彼俟礼闱春榜动,有无名利再差人。何幸龙兄今及第,料知必全接间胞。

因此小生权驻足,经理田园代效劳。且待京都差使到,送妹皇都会至亲。

秦公听罢何曾信,不便重查点点头。耳闻环珮叮当响,恒魁带哂即抬身。

启言盟妹登堂见,秦公只得出金交。

画屏开列青衣拥,扶出多娇美玉人。翠黛含颦无喜色,柳眉深锁带嗔容。

敛衽深深参见舅,秦公上立也躬身。回头谦让恒魁坐,自家入座始安身。

侍儿扯下金交椅,龙家小姐侧旁陪。香茶又上青衣退。雅玉含嗔启绛唇。

母舅今朝何贵干,清早登门应有因?秦公见问长声叹。故意回头四处视。

玉人知意重开口,舅何要事请言明。桂兄已结同枝叶,就有衷肠说不妨。

童仆侍儿随役久,不须退避俱堪闻。秦老闻言方启口,舅来为问一桩情。

日前史府求亲事,是舅登门议汝知。甥女已经欢许允,德和送聘始完姻。

何当暗遣青衣假,况兼又是一身尸?教他怎不生嗔怒,始遣多人至夺亲。

甥女又差人御敌,却施邪法退来人,德和公子冲天怒,现修呈禀递军门。

道我女甥皆受聘,临期悔嫁赖婚姻。家中藏匿青年子。非亲非友涉嫌疑。

此状若呈非小可,料吾甥女必输他。受聘岂容生反复,况仔庚帖可为凭。

又兼桂舍尤亲眷,男女同居太失规。扫地芳名羞怎洗,教汝哥哥怎做官?

督台况又为他主,判合之时势似山。终久女甥归史氏,徒玷清名辱祖先。

舅乃心中多若急,故而前来报我儿。聪明莫执娇痴性,率性完成旧日缘。

女甥若听吾言语,舅当通报史宫人。罢却前仇重择吉,代舅登门作主婚。

两全其美方为妙,不知甥女是如何?说完一席言和词,气杀龙家小玉人。

两片桃花飞粉脸,一天怒气上蛾眉。交椅推开容变色,怒言母舅是何言。

北堂母氏虽先逝,不才甥女颇知书。谁言家内藏男子,舅识恒魁是甚人?

闺门自料清如水,谁敢敲唇逞舌尖?姻缘自古从人愿,借势强求岂受欺?

受聘又非无女嫁,还我移花接木人。史生贼子包天胆、迫死吾家一女郎。

空言知法无尊法,行凶白昼犯王章。任他告上军门状,休思甥女肯输他。

母舅当思先母谊,何必趋承史德和?他人富贵他人受,与舅何干太奉承,

毋庸絮絮叼叼说。枉费良言怎得谐!女甥素性狂如火,翻起容颜不识人!

传语德和休致意,早张罗网再施谋。叫他念念当三省,明有王章暗有神。

甥女也非良善者,反报冤仇总有时。话次不胜心越怒,娇嗔忿忿玉颜红。

秦公被问无颜色,恒魁揺扇笑微微。启言老丈真和假,德和敢出此言同,

须知闺秀无瑕玉,容易非言出口谈。老丈当全甥舅爱,莫同贼子两传言。

德和所借惟金宝,老丈安贫羡彼何?厚薄不分非我辈,被人讥笑有何颜?

桂舍言完含冷笑,秦公羞得脸通红。怒色答声真好笑,此情与我有何干?

为见他们来势恶,故而不忍至通知。焉知甥女多心绪,竟疑母舅与回谋。

可见善人难作事,从今何必管闲非。小姐拂衣重冷笑,果然母舅有深心。

甥女虽愚能料事,未必从中少曲情。英劳母舅私通报,任彼奸人百出谋。

甥女数朝心有恙,不能陪坐久闲谈。母舅尊人回贵步,尚容甥女入闺眠。

桂生接口连言是,有劳老丈请回身。秦老已观难久住,含羞带怒始抬身。

佳人强送檐前口,恒魁好笑送门前。见他去远方回步,忙入中堂议妹儿。

鬟言小姐登楼去,桂舍问身也入园。细言奸计如斯急,贤妹如今怎用谋?

小姐闻言心似醉,彷徨叹息泪珠倾。可恨奸臣史氏子,无故翻成意外灾。

此番暂避他之计,恐防耳目会招摇。移居小屋非儿戏,再起谗谋怎抵当?

说罢玉颜多惨淡,恨天错赋我颜容。老父被谗辞世早,亲疏伯叔久凋零。

迁居此地无亲眷。孤单兄妹掌家庭。家兄京国忘家计,抛妹单居受尽磨。

贼子枭谋非一次,况兼母贸与回谋。计不成时重又设。教妹安能躲得开?

总妹命中该惨死,不如自尽免遭灾。桂兄不必为奴虑,收拾行装速上京。

此去必逢尊父母,定然面见妹家兄。将妹情形详细述,告上哥哥龙夺魁。

问彼忍心丢妹去,致妹芳魂无所依。丹墀不代伸冤屈,含恨幽魂怎肯消?

说罢玉颜多惨淡,袖掩朱颜泪似泉。恒魁眼见心凄切,心中不忍启端详。

相携索手称贤妹,聪明不必此行宜。只恐隔墙人有耳,定然弄到祸滔天。

既知暂避须沉密,不必伤心损玉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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