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vid无奈地摇摇头。
“我一早跟你说过啦,没有用的。你今天来到应该也累了,先回酒店睡一觉。”
他竖起两个手指,示意给她选择方案。
“是继续留在这里找买家转卖,还是重新运回去,你明天做个决定吧。”
林棠此时已经完全泄了气,说不出一句话。
新人还没摸到门槛就碰上个硬茬,想起自己刚入行时那个愣头青的样子,David不禁叹一口气。
看她失落无助的样子,于心不忍,也只能请她到街边小店吃一顿晚饭。
匆忙到港,又清点了一天货,林棠的身体已经累到麻木,但却没什么胃口。
点一碗鲜虾云吞面,不知是不是面汤滚烫的蒸汽熏上眼,一碗面还没开始吃,眼泪就先止不住地掉进去。
眼泪拌面,夹起来吃一口,又咸又硬,哪里还吃得下。
David看她一眼,咂咂嘴,一时也停下了筷子。
“唉,台风嘛,不可抗力,谁也不想的。年轻人经历挫折很正常,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谁料听完他的话,林棠一时哭得更凶了。
明明是一丁点委屈,在被看见后,终于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但哭归哭。抹抹眼泪,一碗热汤面下肚,她的脑子似乎清醒一些了,又想到什么。
“能给我一张你们的航线图吗?”
David边吸溜着面条,边转过头看她,疑惑道:
“你要这个干嘛?”
“看一看,学习一下。”
填饱肚子,拿到航线图,林棠回到下榻的酒店。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无心睡眠。房间的廊灯整晚亮着,电话费估计要爆单,那张航线图上全是圈圈点点的笔迹。
“好,我知道了,谢谢。”
夜阑人静,打了几十个电话深夜问询。还好客服24小时在线,样靓声甜,不厌其烦。
不知为什么,她感觉心底始终提着一口气,燃着一团火。每当想放弃,这团火就烧起来。
她不甘心。
况且,谁说这一把她就一定会输?
终于在天微微亮的时候,林棠累得睡着了。
笔沿着桌面滚落下来,手臂下压着的那张图纸,用红笔圈出了一条航线。
第二天一早,她被自己调好的几个闹铃震醒,又跑到码头去。
双手合十,态度虔诚地央求道:
“能不能再帮我联系一次张老板?最后一次。”
David无可奈何,也只好照做。
“喂,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多说无益。”
张德胜耐心耗尽,急着挂电话,没想到这次却轮到林棠打断他。
“张老板,货会如期交到你手上。”
“什么?”张德胜以为自己听错,“David已经跟我交代过情况了,你拿什么交货?”
“我向你保证,发出的货全部包装完好,准时到达。”
“小姐啊,如果保证有用的话,要合同干嘛?你不用在这里跟我扯这些啦,没有用!”
他斩钉截铁,她也不服软。
“比预计收货时间早三天。”
趁那边沉默,她又接着说:
“如果你没能收到货,我们愿意赔偿货款外加违约金。张老板,这笔账怎么算你都不亏吧。”
电话那边久久没回话,久到林棠以为他挂了。
“嘟嘟嘟——”
他真的挂了。
不是,别的先不说,但这也太没礼貌了吧!
林棠放下手机,在心里暗骂。David已经猜到结局,拍了拍她的肩转身去忙了。
还没走多远,他又急匆匆折返回来,脸上是意外的惊喜。
“找你的。”
林棠接过手机。
“刚刚临时有电话进来。”
张德胜沉默一阵,似是举棋不定。在他犹豫的时间里,林棠忘记了呼吸,一颗心跟着提到嗓子眼。
“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他顿了顿,又接着说,“你最好说到做到。”
他本还想说些狠话,但此刻又觉得没有必要了。
“张老板,单据我安排好货物后晚点发给你。”放下电话,她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
紧接着,她又从口袋里拿出昨晚那张航线图,指给David看。
“这条航线能不能订到仓?”
“应该是可以的,我先查一下班次。”David猜到她的用意,“你想用备用航线?”
林棠点点头。
“我昨天已经查过,是有一班船的。麻烦你去跟船公司协调一下。尽快!”
备用航线线路更短,缺点是班次少,一般货代不会轻易安排。但现下的情况只有让公司那边紧急调货,按新线路重新发出,才有可能赶上交期。
她来不及休息,联系上张琪琪,好不容易安排完备货,又要去处理滞期问题。好在队友们都很给力,经过几天时间,多方协调,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
在机场时,陈允的电话又打过来。这些天林棠在担心货,他在担心林棠。不时就要给她打个电话,也没什么说的,但听到她的声音总安心些。
“什么时候回到?”
“大概……下午就能到。唉,我不跟你说了,我要登机了。”
飞机落地,出到抵达大厅,一眼看到顾彦礼正朝她挥手。他没有收到消息也特意来接机。
“辛苦。”
“顾总,还好我们早有准备。” 两人默契地笑起来,并肩走出大门。
那天在港谈好这笔订单后,两人总也放不下心,商量着该如何最大程度规避风险。
最后决定由他们自己来投保。
这一后着很大程度挽回了损失。虽说如今要额外支出一些仓储运费,但只要订单能做成,对于最终的利润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顾彦礼的车驶出机场时,天上又下起了大雨。林棠感叹风暴过后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
与此同时,有一个人正站在出口处等待。身边人来人往,他形单影只,只带一把伞。
临近傍晚,雨又太大,天色灰蒙蒙的,林棠透过玻璃窗却怎么也没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