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濯收到聂霆的消息,当即大惊失色。消息能送到后宫之中,已是耽误了不少时候,也不知此时颜宁是否还活着。
假如颜宁真的死在廷尉司,他和聂霆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赵濯心急如焚,来不及与静贵妃多做解释,只说“府中有事”,便匆匆忙忙离了宫。
一路快马加鞭赶到廷尉司,就见聂霆和雷顺正坐在花厅里大眼瞪小眼。
赵濯挥手屏退随从,开口便问,“人在哪?”
“在后院。”
廷尉司也并非铁板一块,聂霆担心走漏了风声,不敢动作太大,只能暗中叫人将颜宁带到后院偏房安置。
这间偏房本是聂霆平日用来临时休整的屋子,并没有铺地龙,只有两个炭盆勉强可以取暖。
屋子里连一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只在南边窗下横放了一张贵妃榻。
颜宁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榻上,身上盖着聂霆的大氅。
赵濯走近查看,只见颜宁双目紧闭,面如白纸,唇角还带着未干的血迹,明显是刚吐过血。
廷尉司的医官谢集正坐在榻边给颜宁把脉,一见赵濯过来连忙起身行礼。
“珉王殿下。”
赵濯没心思理会谢集,伸手探了探颜宁的鼻息。发现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眼见是要不行了。
赵濯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多年辛苦付诸东流的情景。
他转头再看谢集不禁怒上心头,上前一脚将谢集踹翻在地,一腔怒火全发泄到他的身上。
“你不是说不会有事的吗?怎么会弄成这样!颜宁要是死在这,我把你活埋了给他陪葬!”
谢集也不敢躲,只能护住头脸,说话声音都在发抖,“回,回殿下的话。这……本来,本来是不会有事的,下官也没想到颜侯,他性子这么强硬。明明发泄出来就好了,谁知他……”
眼见谢集吓得话都说不利索,聂霆无奈地叹了口气,接过了话头。
“原本只是普通的春散而已,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发泄出来就好了。是他自己强行催动内力压制药性,这才导致经脉逆行,伤及五脏。”
听聂霆如此说,赵濯略略松了口气,“那找个内力深厚的人给他推一推气血,调理调理经脉,应该就无大碍了吧?”
聂霆闻言却摇了摇头,“若是如此简单,倒也不必急着请殿下回来了。”
赵濯横了聂霆一眼,语气明显不耐,“到底怎么回事,一次说完,藏着掖着做什么!”
聂霆没回话,只是转眼看向雷顺。
看到二人如此神色,赵濯一下就明白了,“是因为点绛唇?”
“是。”雷顺点了点头,“下官刚刚有探查,颜宁之前应是受过很重的内伤,血气本就不稳。在点绛唇的刺激下,他的经脉已十分脆弱。此时若是贸然灌输内力,只怕会损伤更甚。若是稍有不慎,便会筋脉尽断,到时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怕是也无力回天。”
雷顺想到此处还心有余悸,叹了口气道,“好在他当时没有运功抵抗点绛唇,否则他恐怕早已五脏破裂而亡了。”
听了雷顺的话,赵濯的脸色已十分难看。谁知这还没完,已经回过魂的谢集战战兢兢爬起来,又来添了一把柴。
“殿下也知道那点绛唇的厉害,稍有一点风吹草动便可引发雷霆之势。而且,颜侯之前似乎还中过毒。那毒年深日久,早已侵袭五脏,深入经脉……”
“中过毒?”赵濯打断谢集,“什么毒?”
听到赵濯发问,谢集不禁又有些心虚,结结巴巴地道,“到底是什么毒,下官一时,一时倒也查探不清。只知道是慢性毒药,日积月累的,才造成如今的局面。”
看赵濯没再深究,谢集缓了口气,继续道:“再加上尚未痊愈的内伤,颜侯体内实在是混乱得很,下官也不敢随意用药。如今能吊住一口气已是不易,若想救命,凭下官的医术只怕是不中用。”
赵濯的心此时已凉了半截,却是还不肯甘心。
他转头看向雷顺,似是要寻求一点希望,“不是说点绛唇会护住心脉么,他真的会死?”
“点绛唇只是让人不会因剧烈的疼痛而心脉崩裂,并非是保命仙丹。”
雷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颜宁大概也知道他伤到什么程度,所以才会一直忍耐吧。”
赵濯听罢,也知此事已无可挽回。
但他实在不甘,这么多年他经历了多少风浪,如今方才看到一线曙光,怎能在这阴沟里翻了船。
赵濯心里又气又急,一挥手将榻边的茶碗重重摔在地上。
“这个颜宁,明知自己重伤还要强行运功,难道面子真的比命还重要吗!”
茶碗“哐嚓”一声炸裂在谢集脚边,着实把他惊了一跳。
但也正是这么一吓,让他脑中忽然闪过一到灵光。
“殿下,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濯心中正恼,没好气地道,“有话就说!”
“呃,”谢集缩了缩脖子,后退了一步。
他害怕再惹恼了赵濯,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说道,“从脉象上看,颜侯中毒少说也有三年。这毒潜伏如此之久,到现在还未发作,想必是有人帮他压制。”
“那人应该对颜侯的体质最是清楚,应当知道该如何行针用药。若是能找到此人,颜侯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不可!”赵濯还未开口,聂霆却是先急了。
“无论是谁总不过是康王府里的人,如今情势如此严峻,怎可轻易泄露。殿下……”
赵濯此刻已是心乱如麻,抬手打断了聂霆的话。
聂霆的担忧他又何尝不知,他自是不可能让人知道他公报私仇,而且还是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此事绝对不可声张,尤其不能让赵涟的人知道。
他不甘心将这么大的把柄亲自送到赵涟手上,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