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捡了个最近的买了十块钱的套装,抬脚向山上走去。
及到近前先见一四柱三门石坊,最上面写着“风调雨顺”四个字,石柱均雕刻盘龙纹样,两边各有一个赑屃雕像,门里此时正是人来人往——进的多,出的少。
他跟着人流跨过高高的门槛,进庙后先看到一座假山,却没有水,两边也不见偏殿或者护法神殿,只一座龙神殿孤零零立在中央,金顶红墙,在阳光下熠熠生光。
龙神庙的香火比城隍庙旺盛许多,青铜大鼎里燃烧的线香密密麻麻,香灰堆积如山,依旧有不少人举着香在参拜,淡蓝色的烟雾飘散在空气中,有些熏眼睛。
走进殿内,只见墙上都绘着各种龙的画像,形态各异,少说要有几千条。一尊三米多高披着金色绸缎披风的龙神像高踞正中,他浑身金漆,头戴冠冕,一双凸起的眼睛灼灼,林玄看到的时候吓了一跳,觉得这神像好像在瞪视自己。
林玄看着神龛前那各色包装的香烛纸钱水果点心以及小孩子供奉的旺仔牛奶和雪饼,偷偷嫉妒起来,用强烈的道德感压制才没把带来的香烛包分一半揣回去。
看了半天没看出门道,只觉得这龙神孤孤单单,没个拥趸,连其他龙神庙常见的虾兵蟹将的雕塑都没有,实在势单力孤。
他规规矩矩上香参拜,起身向后院藏书阁走。
龙神庙的藏书阁是座二层的青漆小楼,平时不太有人来,里面主要存放一些民俗类书籍,大部分和龙神信仰有关。
一进门潮湿的霉味儿扑面而来,三面墙的大书柜赫然出现在眼前,上面齐刷刷排列着各地的民俗记录,林玄扫了一圈发现登龙村关系不大,便踩着嘎吱作响的台阶上了二楼,上面空间要小得多,只有两个书柜,专门存放有关龙神信仰的书籍。
他筛选出几本考究些的,便靠墙看了起来。
据他所知各地的龙神信仰都有很长的渊源,尤其以海边为盛,信众们供奉的龙神一般要么是四海龙王那样历史久远信众广泛的,要么是因为对当地做出卓越功绩被封神的,而且随着信徒的走动迁移,信仰大多会蔓延到周边地区,但唯独登龙村的这条龙,林玄从未在其它地方见过,这些书籍里记载的也不过是他从小听到大的神话,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它好像真如传说中一样是一条从天而降的龙,独独守护着登龙村的村民。
正看得入神时一阵风吹得窗棂响动,林玄感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猛地压在了书柜上,尘埃纷纷而落,木质柜子上结了一层冰霜,凉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玄哥哥,嗯?”
真是阴魂不散……
林玄挣了一下,没挣开,认命地保持着脸贴书脊的姿势,道:“放心吧,我这种穷鬼不配结婚生子,耽误人家姑娘。”
男鬼仍不放过他,重重顶了一下:“不是穷鬼就可以了?”
鬼怪说者无意,林玄听者却有心。
他发现自己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想法,他长得这幅模样,从来就不缺人喜欢他,初高中时期没感觉还可以解释为一心求学或开窍晚,上大学有人表白也会被他下意识拒绝,自己也说不出理由来,每次看到那些甜甜蜜蜜的情侣,林玄只会感到心中一片空寂。
那感觉就好像,好像……
他一直在等待着什么人。
于是他诚恳地说:“我没这方面的想法。”
鬼怪“哼”了一声,凭空消失,一阵风刮过,一本书从书架最上面掉落,不偏不倚砸到了林玄的脑袋上。
捂着头从地上捡起,只见是一本蓝皮线装书,看上去有些岁数了,封皮上用毛笔写着《登龙村村志》。
村志林玄知道,他小时候喜欢看书,但又没钱买,就到处蹭书看,连村委那些无聊的宣传文件都读两三遍,村志算是他蹭的书里还比较有意思的一本了。
村委的那本村志上载着登龙村的起源于数百年前一群为了躲避战乱的百姓来到这深山隐居,靠着山上的药材山珍为食,繁衍生息慢慢发展成村落。
直到今天,这里还保持着和外界的距离,很少商业化的痕迹。
关于村落渊源这本村志和村委会版本记载得大差不差,只不过起源时间有些不同,上面说登龙村发源于三千年前,林玄觉得这大概率是笔误,否则登龙村可以算国家重大考古发现了。
翻到有关龙神的部分,上面所写的龙神信仰的源头和村委会版村志以及流传最广的版本大为不同。
多数传说中,村民之所以会祭祀龙神,是因为龙神被村民拯救之后赐予了村民丰收,而按照这本村志上面的记载,最初的龙神祭祀始于一场十分蹊跷的洪水,无数先祖在那场洪水里丧生,在那之后,幸存的村民才开始供奉龙神。
下一页就写着在那场洪水里丧生的人的名字,村民们还曾经筹钱为他们立碑修坟:
汪顺生、蒋德福、陈阿桂……
林玄睁大眼睛。
上面的人名,竟然和孤独岭那座石碑上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