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战后休整总算差不多了。”珀西瓦尔长呼一口气,走向被圆桌军的大家不约而同忽视的角落。
“真是优秀的暗示魔术,连我都差点中招了呢。”他拍了拍发散“生人勿近”AT立场的某人,露出一如既往闪亮到令人觉得刺眼的开朗笑容。
“……”好晃眼……
骗人,自己明明没用那种程度的魔术。尽管如此,士郎还是感到心情微妙的舒畅了一点,轻轻“哼”了一声,把头从臂弯抬起来。
发现“阴沉蘑菇”逐渐变回原本鲜亮、美丽而危险的颜色,珀西瓦尔头顶冒出好几朵开心的粉色花花,将那份发自心底的喜悦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格洛斯特的瑞缪恩阁下寄来了妖精舞会的邀请函,点名要求你和阿尔托莉雅到场。”
士郎肉眼可见蔫了下去,鲜亮的红发一瞬间灰了好几个色号:“可恶的BB还在追我……”
珀西瓦尔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微微睁大,这份冲动又被他迅速压了回去,介于困惑与好奇的微妙表情一闪而逝。他试图掩盖短暂的失态,准备将话题拉回正轨——可惜,士郎已经捕捉到了那瞬间的动摇,坏笑着托起下巴从下往上睨着他。
“BB是我以前遇到的AI啦,和瑞缪恩一样看起来古灵精怪实则满肚子坏水,但就其本质来说人还挺好。”他坏笑着盯着珀西瓦尔双颊的红晕:“在我面前就没必要掩饰这些小心思啦~”
珀西瓦尔被戳中心思,本就红透的脸颊颜色又深了一层:“抱歉,居然会因为没听说过的名词而像小孩子一样好奇,这方面我还是欠缺修行啊……士郎的见识果然比我想象的更广阔。”
“这种时候就不用恭维我啦。”
“抱歉。”
“像小孩子没什么不好的。”士郎仰头直视珀西瓦尔澄澈到能倒映出整片天空的眼睛,“保持一颗童心反而能以更纯粹的视角看待事物,做出出自本心的选择。珀西瓦尔已经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了,你也可以有自己的私心,偶尔做出一些任性的选择。”
私心。这个词从自己嘴里说出时,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两个字对珀西瓦尔而言意味着什么,只是理所当然觉得这位总是把所有期望都扛在肩上的领袖,偶尔也可以任性一些。
童心。虽是开导珀西瓦尔,他自己也不觉陷入沉思。忆起那份曾经,本就不富裕的家庭一地鸡毛。那回忆下自己的青春,不是在学校坐牢就是给切嗣“当牛做马”……你说这人生有什么意思?
“……私心,也是可以的吗?”珀西瓦尔不明所以的回答闷闷传来,含着压制某种情感的颤抖。
此刻士郎正流着并不存在的眼泪眼神死,没有注意到珀西瓦尔在碎裂中重组的神情。等他回过神来,便看见对方一脸大彻大悟地看着自己:“?”
对了他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与此同时珀西瓦尔也恍然忆起真正目的——
“你的头发——”
“舞会的事——”
“一斤鸭梨听我说!”没有桌子士郎退而求其次愤怒地大力拍墙。
珀西瓦尔弱弱垂下眼:“好吧……”
“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这种时髦的感觉也不错吧,其实我偶尔也会欣赏伯爵的打扮。”
士郎:0_o
珀西瓦尔:“……好吧,我认输。”
不愧是士郎,总是轻而易举地看穿自己的伪装,总是这么可靠,让他都忍不住想依赖了……不好,居然下意识依赖士郎,总不能一直当个小孩子——可士郎说我也可以有自己的私心——
像是为了否决什么,珀西瓦尔下意识扪心自问——作为圆桌军的领袖,承载大家期望的自己,真的可以有自己的私心吗?
他曾认为这个问题遥不可及,如果是曾经的自己,当然可以毫不犹豫回答帮助预言之子,推翻女王暴政就是自己的全部心愿。但如果是当下,结识了总是温柔地包容大家的士郎的当下,他竟浮现了迟疑。
他为自己的“软弱”而恐惧,但这之下无法隐藏的,是为自己的犹豫而欣喜。
隆隆。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如雷贯耳。一切的声音都被放大,能听见血液奔流不息的汩汩,听见吞咽口水迟疑的咕嘟,甚至能听见种子破土而出的簌簌——在恐惧无法做出正确抉择的心脏中,一株隐秘的期待正破土而出,茁壮而富有活力。
嗵嗵,果实落地,透过碰撞迸发的汁液,透过笼罩心中的阴云,他认识了“全新”的自己,他看见了最初的誓言——在那个瓢泼的雨夜,为恸哭的某人而发誓守护的自己。
啊啊。他希冀道,也许,在那个人的指引下,他也能够——
“不许笑,这是很严肃的事!”现实中,对珀西瓦尔的心态转变浑然不知的士郎正震声表达自己的愤慨。
这圣枪太他爹邪门了,他的妖刀·赤染樱撑死扣点血量,珀西瓦尔直接扣生命上限啊!一扣就是四分之一,你也要Something for Nothing吗?
“是。”(越发闪亮的笑容)
“——”(红温)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怎么了珀西瓦尔!
——
“啧。”士郎直觉不对。“我严重怀疑瑞缪恩(BB)要给我拉坨大的。”
阿尔托莉雅:“? ”
迎着立香微妙的眼神,士郎光速捂住了阿尔托莉雅的耳朵:“那是脏话小孩子别听。”
“你又大到哪去了?!(*??)σ”
“额啊——”奇妙的受击音效后,士郎痛苦的捂住了耳朵,几乎是自暴自弃地喊:“我不管我不管!我永远18岁!”
立香嫌弃的表情彻底绷不住:“呵。”
“看见你们关系这么好我就放心了。”奥伯龙的声音轻飘飘响起,“本来我还担心阿尔托莉雅会因为要参加舞会,太紧张而动弹不得呢。看来是我多虑了。”
阿尔托莉雅愣了一下后迅速后退:“我才不想以这身打扮去参加什么舞会~!我不想碰到熟人啦——!”
士郎的眼睛却亮了起来,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期待:“哇塞这就是传说中的舞会?”
阿尔托莉雅:?
阿尔托莉雅:……
阿尔托莉雅:“决定了,我要参加舞会。告诉她们,哪怕是平民姑娘也能拿到第一!”
士郎:“哼~”(得意的哼声)
奥伯龙:(无语到空白的表情。)
士郎:“哼哼~”(彰显存在感的哼声)
立香暗暗吐槽:这俩人共轭特攻啊。
士郎:“哼哼哼——!”(疯狂明示的哼声)
阿尔托莉雅正为自己的大话犯心虚,这下更是被士郎闹得受不了,张牙舞爪道:“人家都说了会陪你去,你还想怎样!”
士郎没有回嘴,歪嘴一笑,打了个响指。一阵柔和的光芒在掌心亮起,一件干练而不失优雅的礼服落在他掌心。他微微欠身,将这份早已准备好的礼物双手奉上,
“噔噔噔噔~我们家卡斯特的新衣服,这样你也就能更自信一些了吧。”
阿尔托莉雅因巨大的冲击愣在了原地:“这是……给我的?”
直到看见士郎笑着点头,她才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像是下定莫大的决心才不可置信地触上她想都不敢想的柔软布料。
指尖传来云朵般柔软的触感,以及一声小小的惊呼。伴随触碰,礼服发出柔和的光芒,并因此与她建立了链接——治疗、强化、隐匿、防御、攻击,一层层细密的咒文用金线织进经纬,无声地守护穿着者的生命。制作者在其中倾注的时间、心力与情感通过魔力传入她的指尖,将她与这件衣装以不可见的方式联结在一起。
毫无疑问,这不仅是一件舞会礼服,更是每个魔术师都求之不得的珍贵魔术礼装。
“这太珍贵了,……抱歉,我不能收下。”正是因为是魔术师,她懂得这件礼装的价值有多么的惊人。正因为知道对方在礼装上花费的心力,她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样的馈赠,
然而士郎像是预料到她的拒绝一般,嘴角浮起狡黠的弧度:“很抱歉,制作礼装时我用了类似Geis的制约——只有你才能动用它哦。”
所有的推辞在这份沉重的约束前化为乌有,阿尔托莉雅低下头,让刘海遮住自己的眼睛,手指将礼服紧紧攥在胸前。她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感受着制作者那份近乎偏执的细致,心中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痛恨他将自己的生命视作可以随意对待的消耗品,却又不自觉为这份真挚的心意而心动。明明知晓她每一次都因他的自暴自弃而痛心,却依旧一意孤行的冲向最前方。
她不禁有些绝望,这个人究竟要让她矛盾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可是,面对这样真挚的心意,她又怎么可能放弃?
他应该很在乎这场舞会吧。阿尔托莉雅闭上眼,长呼一口气。她的目光变得坚定——她不会辜负对方的心意,哪怕可能让他感到痛苦,她也会抬起头来,强行纠正那份错误!
“我——”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瑞缪恩肯定要搞事,搞不好还会打起来。正好不知为什么力量在渐渐回归,你再把礼装穿上我们包赢的。”
阿尔托莉雅:“……”
她果然不该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正常话。
“去死吧欺骗少女心的混蛋!”
咚!
“为什么……”
——
舞会正式开场前还有一小段休憩时间,可以在街道上随意逛逛。其他人对两人打闹已经见怪不怪,默契地先行一步。阿尔托莉雅换上了崭新的礼装,和士郎并排走在石板路上。周围的店铺橱窗陈列着各种琳琅满目的妖精商品,虹色的光粒从头顶飘过,但她却没有欣赏的心思。
“明明提到逛街时很兴奋,为什么你看起来没有那么高兴?”斟酌一番后,她还是问出了口。
“格洛斯特的街上很热闹,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在‘家’附近玩啦。”一抹沉重的悲伤附上眉间:“不过已经回不去喽。”
不过他很快将这抹怅惘丢到脑后——与其emo不如想想那紫切黑要怎么阴人。
也许在当下的士郎看来这个问题无关紧要,毕竟他早已习惯这份无人知晓的痛苦无人在意。但是,他的回答却让阿尔托莉雅·卡斯特得到一个问题的答案,并在她心中埋下一枚种子。
——
立香:你哪来的衣服?
士郎:我们之前不是在索尔兹伯里打工吗,我就整了件漂亮的礼服,顺带加工成魔术礼装。
立香:我记得我们的工作报酬没那么高吧?
士郎:不要小看能同时打七份工的冬木打工王啊混蛋!
立香:你已经缺钱缺到这个地步了吗?
士郎:日本大学学费是真贵啊!
——
舞会大厅装饰得金碧辉煌,妖精贵族们穿着各式华丽的礼服,端着细长的香槟杯交谈,空气中飘荡着花朵与蜜酒的甜香。
嚯,这就是最美丽的妖精。无聊地喝着果汁的士郎目光落在正和立香达芬奇交谈的蓝发骑士身上。
确实很漂亮,不过他对萝莉不感兴趣,印象里对萝莉感冒的另有其人。唉,说到那人真是——怀念啊我们的青春啊??
他哼着小调神游天外,怀旧的情绪还没酝酿完毕就被一句不经意的介绍砸了个粉碎。
什么叫兰斯洛特是珀西瓦尔的姐姐???他脑中下意识浮现某紫毛男士的嘴脸——
我的天呐,这比野史还构史啊……算了,欧洲中世纪是这样的。
时间在士郎脑内飞速运转的构史小剧场中无声流逝,等他回过神来,灯光已被全部关闭,只余一道圆形的聚光灯照向舞台。瑞缪恩站在最高处宣布:“这是左右不列颠未来的战斗,决定真正女王的选拔会。”
士郎:“我!就!知!道!”
砰的一声,闪光灯照出了舞台的主角。
“舞台上的美女俊男,正是我等妖精国引以为傲的皇家搭档。女王陛下的爱女,妖精骑士崔斯坦,以及陛下的近臣贝里尔·伽特大人!
呵呵,难怪一直觉得空气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原来是有伪人在。
“对面则是目前最受瞩目的变革之风,艾因塞尔歌颂的不列颠救世主。【预言之子】阿尔托莉雅与【天之王权】卫宫士郎大人!崔斯坦与阿尔托利雅的对决,正是始于这个地方。而且据说贝里尔大人与卫宫士郎大人之间,又有着滔天的宿怨。没有比双方更棒的组合了。来吧,请登上舞台!
“和士郎有积怨?”卡斯特撇了撇嘴。虽然不知道贝里尔是什么人,但这一次她不会有任何犹疑,因为她已经有了最棒的支持。哼哼,有了最棒的同伴和最棒的自己,她们一定不会输。接下来,就是看士郎的觉悟了——
对方的状态和她想的有些不一样。士郎正死死盯着贝里尔的脸,面目狰狞。那是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憎恨,他的手指不知不觉扣紧掌心,指甲泛起猩红的色泽,仿佛随时准备撕碎那个人的咽喉。
那是他的仇敌。是他绝对要亲手杀死的对象。
看到那抹刺眼的红,阿尔托莉雅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牵起那只手掌,将僵硬的指节一根一根掰开。然后她将自己的手掌贴上,与他十指交握。舒缓的魔力沿着两人相贴的皮肤流动,如一阵温柔的水波冲刷掉掉那些蒙蔽双眼的
“别怕。”她唇角微扬,笑意浅浅:“我在你身边。”
士郎低下头,看着与自己相交的手指,脑中一颗核弹轰的炸开蘑菇云。
卡斯特的手指比自己的细了一圈,关节处有磨出的薄茧,掌心带着刚好的温热……不对不对,对的对的,不对对的——
果然不管怎么想都不对吧???
士郎:(死机)
阿尔托莉雅:……?
一阵左脑搏击右脑,代码冲突的天人交战后,士郎决定放弃思考,将行动权重交予自己的本能。他微微回握,将那份柔软轻轻拢在手心,将自己的心完整地交予她手中。
“……嗯。我们一起。”
两人同时踏上舞台。两只靴底落在台面上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发出一声干净利落的脆响。聚光灯从身后打来,将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投射在舞台中央。她们面向共同的敌人,没有多余的交流,那份默契已经不需要任何言语来确认。
战前是经典的互飙垃圾话环节。士郎和阿尔托莉雅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各自转身,分别迎向各自的对手。
放心地将另一边战场交给卡斯特,正面的对上贝里尔,士郎零帧起手比出此恨滔天死难绝的国际友好手势。
“真是好久不见了贝里尔,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猥琐。我可没有忘记基尔什塔利亚[戒指]的仇。该死的背叛者[僭越者],想被大卸八块?融掉骨头?还是让你肌肉爆炸,还不会死掉?
贝里尔如冷血动物评估猎物的风险般上下扫视,嘴角恶意的咧开,轻描淡写地讥讽道。
“这不是我的手下败将么,我真为戴沃姆感到同情,他舍命保下的废物居然主动跑来求死。虽然上次得到的戒指是假的,但这次没有他的保护——你当真觉得自己能全身而退?”
两人之间仿佛有肉眼可见的火花在空气中激烈碰撞,将舞台一角灼烧成无人敢踏足的禁区。而在舞台的另一端,斗志昂扬的阿尔托莉雅对面,芭万·希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她越过阿尔托莉雅望向正和贝里尔互飙垃圾话的人类,惊讶地发现心中居然没有平常的施虐欲望——她好像并不讨厌名为卫宫士郎的人类。哪怕是上次,被那种讨厌的目光注视,她竟然没有当场杀掉他。
她这杀过很多人类,杀过很多妖精,杀掉那些让她看不顺眼的家伙从来不需要理由——但面对这个人类,明明和自己的立场是水火不容的关系,可她就是无法对他产生真正的敌意。这份矛盾让她烦躁得几乎要把嘴唇咬破。
贝里尔察觉到搭档正在走神,不过他并不在意芭万·希的想法,也不认为这个任性妖精会和那个编外人员有什么交集。
“第一次御主战的对手居然不是藤丸立香,怎么,迦勒底已经江郎才尽到要派一无所有的废物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