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月一脸疑惑,随他进了屋,刚跨进门,怀里塞来个东西。
灯火在他挥手间骤然明亮。
仔细一看,是本破破烂烂被粘贴好的册子。
“兄弟,我今日去送餐在应真厢房捡的,听说门主动了怒,把屋里几人拉出去各打了好几鞭。”苏洛说着径自去了房里,从床下取了那坛酒,回头又说了一嘴,“你看了可别生气。”
生气?到底有什么能让他生气的?
重月随手翻开册子,后知后觉中目光一顿,唇角绷成了弦。
这……这是……这是!!!
他的目光紧盯着衣不蔽体的白羽,一团烈火在体内陡然蹿起,携着那股莫名的力量直冲而上。
顷刻间,册子便在他的大手一挥间焚成了灰烬。
苏洛抱着酒坛正欲出门,转头一看重月的额心生出了半边黑色的曲形额纹,眉头压得很低,眼尾似腾着烈火燃成了猩红血色。那样子极为凶煞,好似要啖肉嗜血一般,猛地吓了他一大跳,连连向门边退去。
踉跄中酒坛不稳落地。一声清脆的巨响,酒水陶片飞溅得四处皆是,未闻香醇,只觉扑面而来一种猛兽觉醒的绝命杀气,两腿一撒便跑出了门去,哪儿还顾得上祖传美酒……
妈呀,重月该不是入魔了吧?!!
直到一路狂奔到翠竹林,见人没跟来才松了口气。
这气还没顺,一团黑影如风从他头顶掠过,直奔向了翠竹园。
苏洛抹了一把冷汗,口中哆哆嗦嗦道:“这可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想起什么一拍脑门,这么重要的事怎就没告诉门主大人?
不,不能多嘴,万一重月知道发起疯来,搞不好连他的小命也保不住了。
可……可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啊!
……
挂着应真门牌的厢房内。
屋里的几人挨了罚,正趴在床上“哎哟,哎哟……”地叫唤。
最小的弟子叫做应秀,见到门外透出的人影衣摆猎猎,明明在门外,却好似有阵风从门内吹出,明明屋内的灯光敞亮,那黑影却十分清晰,叫人看得背脊一凉。
他怯怯地向身边的两人使了眼色,低声道:“欸,你们看屋外的那人诡不诡异?”
两人朝着门外一望,却什么也没见着,拍了下应秀的肩头,莫名好笑,“你胆子也太小了吧,有人路过就把你吓成了那样?”
“欸,不是……他方才……”应秀一时间百口莫辩,背后又疼了起来,再顾不得屋外的人。
正松下了警惕,厢房外忽传一声弟子捂嘴惊叫,“啊!唔……”紧接着便没声了。
屋内的几人登时警觉,相互搀扶着爬下了床,走到窗口戳了个小洞往外窥了几眼,屋外又无事般风平浪静。
“嘿……倒是奇怪了?方才谁叫了一声?”
斑驳的竹影晃荡。
急促不稳的脚步正向晓月居的方向而去。
重月的眼前晕晕沉沉,他并没忘记方才发生了什么。
近几日,他似乎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开始是那股强烈的占有欲,接着便是方才的杀意。
那一瞬,他险些将整间屋子彻底摧毁!
只是在理智的挣扎中,那股不可控的力量又陡然收了回去。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是体内的魔丹作祟?还是他本身就是个魔物?
那日无缘道长说他不是人,他便起了疑心,可他明明有爹娘又怎会不是人呢?
可他若是人,怎与爹娘丝毫不似?
万般困惑绕在心头,好似一团乱麻解不开,斩不断。
他拖着沉重的身子,踉跄走出竹林,一阵风过,两个身影拦住了去路。
“徒儿。”
“师……师傅……”
重月好似精力用尽般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
混混沌沌中,扫帚清理陶片的声音惊动了他的意识。
掀开眼皮,此刻正躺在晓月居的床上。
屋里灯火明亮,清甜的桃花香气夹杂着另一种淡香在风的撩动下游走而过,好似……凛冬盛开的白玉兰,带着冰雪的清冽。
他半撑起身子往帐外看了一眼,白羽正侧对着他清理屋内的酒坛残片。
不是在做梦吧,才分开,这么快又见面了?
的确是快。
片刻前白羽也没想到才过不久便接到了师傅的紧急传音。
沿途赶来,桃花香气已弥漫了整座星云山,晓月居的白玉兰竟也在不合时节中绽满枝头。
那时她正诧异,这星云山的季节乱了不成?或是重月曾在此施法?直到进屋见了那坛摔碎的酒,沾指闻了闻,这才明白玉兰树的反常似与这酒有关。
这也难怪苏洛会拼死相护,只是可惜了这坛酒还是没能逃过暴殄天物的命运。
进屋没多久,仅嗅了两口酒气便令人醉了几分,轻飘飘的如在云上。
师傅们加强魔丹的封印后便已离去,只留她在屋内清理照顾。
她赶紧开了窗,只怕自己再醉一次又做出什么荒唐事来。
眼下收拾完,重月也该醒了吧。
白羽走到床旁往帐内看了一眼,重月仍昏睡着,动也没动,心里开始犯愁。
这么些时日,重月都好好的,甚至修为大增,险些让她忽略了魔丹的存在。
她本想在见了胡氏夫妇后便寻个由头再回来,此时入魔,为了胡家安全,只怕她得在胡家再多待几日。
那时该如何面对胡夫人?
胡夫人,抱歉打扰了,是萧百这家伙硬拉着我来的,我就在此小住几日。
不行,不行……
明明是重月所邀,这么说他定然会胡思乱想。
那要怎么说?
胡夫人,是您儿子硬拉我来的,打搅几日?
也不行……
这样太过直白重月与他娘两人都很难堪。
白羽轻声自说自话,无奈地叹了口气。
坐在床沿看着睡得正香的重月,莫名胆大了起来。
这时还未醒,怕是醉酒了吧?
她侧歪在床边,一手撑着脑袋静静欣赏他的美貌,指尖轻轻在他如剑的乌眉上滑过。
怎会有人生得如此好看……
好看到让她想要亲近,靠近,再靠近一些……
甚至想要被他拢进臂弯里……
白羽情难自已地陷入遐想,指尖想要触摸他如玉的脸颊,只是心中陡然生出一缕愁绪,蓦地收回了手。
她有些肆无忌惮了,到底在做什么?!
重月不是她能想的,哪怕他只是一枝残碎的花儿都不是她能想的……
白羽蓦地从床边离去时,重月隐隐感受到了她的烦闷。
她是喜欢自己的吗?是因世俗才……
他虚阖着眼睑,偷瞧了一眼背对着他坐在书案旁的落寞身影。
想起弟子间传出的丑闻,不屑地轻笑了一声。
……
屋外的天气说变就变,忽闪一道雷光,亮彻天地。
轰!——隆隆——
疾风骤雨忽至,刮砸得门窗哐哐作响。
“才刚要入春,怎就突来如此大的风雨?”
白羽正纳闷,见那雨势太急,赶紧去关门窗。
冲袭的风雨沾湿了她的衣襟,灯火在疾风扫过时忽地灭了,屋内黑乎乎的一片。
湿寒侵入体内,她猛地打了个哆嗦。
“啊嚏……啊嚏!……”
好冷!……
闭好门窗,白羽试图点亮灯火,寻着灯台的位置挥去一道灵力,却丝毫没有反应。
难道她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