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进入店里，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门前的小院，郁郁葱葱的绿叶，四垂遮映。阳光探出，光斑随着微风跳动，忽而拉长晕开似灵动飞舞的蝶翼，忽而又聚焦似滚落在窗棂的碎宝石，有些扎眼，梁臾不自觉抬手遮挡。

坐在对面的陆韶锋见状，作势要起身换位。

“不用。”梁臾摇摇头，她喜欢窗外这片绿，看着心里格外平静。

话音未落，鼻梁倏地一沉，一副偏光太阳镜就被稳稳当当地架好，她扭头看身旁坐着的人，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一本正经地继续刚才的商业话题。

“你今天这么有空，看来和ESC那边接触得挺好？”林嘉燊问。

陆韶锋瞥了眼梁臾，目光又上下扫了扫林嘉燊，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说：“你打探商业情报都这么直白的吗？”

林嘉燊耸耸肩，“我们兄弟间还需要客气吗？”

陆韶锋轻嗤一声，没有作答。

见身边人对刚才的举动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梁臾撇撇嘴，转回头继续欣赏窗外的景色，虽然墨镜正是她现在所需要的，但只做事不说话的态度还是令她不悦。

两个男的还在一来一回的刺探，梁臾觉得无聊极了，本来一个好好的老友聚会，被他们搞得无趣乏味，她出门是想放松的，现在却回想起被迫替梁峋工作的感觉。

她撑着脑袋，尽量不去听他们的谈话，可那些内容就跟虫子似的往耳朵里钻，赶也赶不走，恼人得很。

她回想起从前上学时，陆韶锋的话题从来都只围绕着两个内容：美食和跑车，现在却也是个满口机会、投资、收益率的生意人了。

透过墨镜打量了他一阵，虽然英俊依旧，整个人看着却比上学时浮肿了些，眼神也多了几分疲惫，一个念头突然从梁臾脑袋里钻了出来：上一次见陆韶锋是什么时候？

低头回想了一阵，她这才恍然惊觉，她忘记的不仅仅是这几年的霍云轩，还有些别的事，比如陆韶锋的近况、工作室交接前的最后一个项目、上一次见蒲女士的场景......还有，当初为什么拿了offer没去上学反而开了婚庆工作室，以及，噩梦里那张越来越模糊的脸是谁？

忧思过重，她的心情渐渐沉了下去，似有朵乌云罩在头顶，也不觉得阳光刺眼了。

同桌的两个男人还在喋喋不休，相互刺探不出什么名堂，转为虚张声势，吹嘘自己必胜的信心。还真是，生意场上无兄弟。

她摘下墨镜，重新沉浸在窗前的那片绿。

有两只鸟儿落在院前的树枝上歇脚，一灰一白。

起初依偎着相互依靠，缓解飞行的疲惫，休息了一阵后，两只小鸟低着头互啄，发出几声细微的叫唤，好似再商量些什么。

蓦地，小白鸟猛地扭头，跨着细碎的步子往树梢的方向挪，胸脯的羽绒抖动，头顶有几根细碎的绒羽炸开。小灰鸟急忙挪着步子追，叽喳叫唤着，叫声急促，纵然听不懂鸟语都能感受到其中的焦虑。

小白鸟先是不理，后来被惹得烦了，也高声叫唤起来，气极时猛地啄向小灰鸟的眼睛。小灰鸟一闪，叫声顿止，随即又小心翼翼贴近，嗓音柔软下来。

梁臾看得有趣，单手托腮，另一只手不自觉在桌面上有规律地敲击着，一时竟也将桌上无聊的商业游戏抛到脑后。

“我觉得它们是为了吃哪条虫子吵架。”有人开口。

梁臾歪歪脑袋，随口道：“我觉得是为了接下来往哪飞。”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是身旁的男人在说话，想起自己还在生闷气，抿紧双唇，下定决心不再搭话。

“你觉得小白鸟想往哪飞？”

身旁的男人似是没察觉到她的情绪，凑近了些，脑袋依偎着她的脑袋，一本正经地展开遐想。

梁臾没理，偏偏头，躲开了些。男人又凑上来，继续道：“再躲就掉下去了。”

她依旧没说话，斜眼睨了他一眼，调整坐姿，正襟危坐。

“我说那只小白鸟，再躲就掉下去了。”男人的声音染上笑意。

“嘁。”她闷闷地哼了一声，嫌弃身旁的人扰了他的兴致。

对面的陆韶锋看不过眼，这俩人完全把他当空气，啧了一声，两人都没理他。

两只小鸟还在争执着，时而扑腾着翅膀，时而互啄，距离有时近、有时远，小白鸟确实如林嘉燊所言，眼看着就要掉下树梢。

陆韶锋干脆转身，单手撑着桌子，也加入这场自然观察活动。

“哈哈哈哈哈。”他突然笑出声，看了一眼外面的鸟儿，又看了眼对面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梁臾没好气地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他“嗷”地叫了一声，猛地跳起身，“踹我干嘛？！”

“谁让你突然笑那么奇怪？”

“我就是看见那小白鸟踩了小灰鸟一下，在想小鸟爪子那么一点，踩起来大概也是轻飘飘的，不像踩，倒是像牵手，还挺好玩。然后转头一看你们俩，看起来虽然一个不理人一个追着哄，手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牵一起了，不跟外边那两只小鸟一样嘛？”

这次，还不待梁臾发作，又是一脚踹过去，他本能躲闪，膝盖却磕上桌角，疼得嗷嗷直叫。

“活该。”梁臾小声道，嘴角的笑根本压不住，见他一直抱着膝盖，又不免担心，“没事吧？”

陆韶锋弯腰屈膝，没答话。

梁臾从桌沿弯腰探过去，眼前突然一黑，陆韶锋不知道从哪变出一朵玫瑰怼在她眼前，距离过近，挡住了所有的光。

“陆韶锋，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用你把妹的方式整我！”梁臾惊叫着躲远，有些气急败坏，“我真是白担心你！”

报复成功，陆韶锋不免得意，正拍桌指着梁臾哈哈大笑，外套突然被人从后领拎起，衣料在头顶聚成一个滑稽的尖角，肩臂瞬间被吊高，他喊道：“喂，林，霍云轩，你干嘛呢？！”

“快快，小鱼。”林嘉燊喊着。

梁臾立刻领悟他的意思，手伸进陆韶锋的口袋，收缴他那些花里胡哨的魔术道具。

陆韶锋扭着身子躲，梁臾节节逼近，林嘉燊也加入战场，三个人闹成一团，动静太大，惊扰了窗外的自然之景，倏地，两只小鸟飞走了。

“诶诶，不公平啊，二打一！”

“不管，谁叫你总捣鼓那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