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慕阳将萧苁芸稳稳扶上马背,自己翻身跃上同一匹马,双臂环前护住她,驱马缓缓行过人声渐远的市集。小镇的喧闹被抛在身后,官道两旁的稻田青绿连片,风过如浪,可两人心头那股刚经历生死激斗后的沉滞,仍未散去。
“姐,你身子撑得住吗?”陈慕阳低头,见她唇角还沾着未干的血痕,心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方才紫霞真人那一掌,若非萧苁芸及时用血脉金光挡了半分,后果不堪设想。
萧苁芸微微摇头,气息仍有些虚:“死不了。倒是你,为何不去萧家老宅,反而去京都搬救兵?”
“我离开小镇时便想通了。”陈慕阳声音放低,“紫霞真人修为深不可测,又掌控清风山资源,单凭你我二人加陆芸,绝无胜算。我先驰马入京,找到司理参军,将陆婉的字条、老丈证词、陆府血字、黑水寒渊一应线索全部呈上。恰好齐衍正因齐家旧案在京中整理证物,一听杀父真凶是紫霞,当即点起身边亲卫与江湖旧友,随我一同赶去。
萧苁芸心头一暖。
这个半路认来的远房表弟,看似年轻,却每每在最关键的时刻稳得住、算得准,比许多江湖老手都要可靠。
“那老宅的信……”
“我已安排可靠之人先行前往。”陈慕阳道,“信是伯父遗物,不可有失。我们现在直接过去,不必绕路。”
马蹄轻快,向着城郊萧家老宅而去。
这座老宅萧苁芸已有近十年未踏足。
自父亲葬身火海,母亲带她改嫁慕容家,这里便被官府贴上封条,日久荒废。院门腐朽,墙头荒草半人高,院中的老槐树依旧苍劲,只是枝桠歪斜,像一只伸向天空的手。
踏入院门的那一刻,萧苁芸脚步骤然顿住。
童年记忆如潮水涌来——父亲在灯下教她算学,握着她的手写下一道道算式;他深夜归来,衣上带着烟火与墨香,总会从怀中摸出一块糖糕;他神色凝重地将一个木盒交给她,低声说:“芸儿,若有一日爹不在了,去老宅,开西屋第三块青砖,取出那封信,记住,信中内容,只能信三分。”
那时她年纪太小,只当是父亲随口一说。直到齐家大火冲天,她才明白,父亲早已知晓自己性命不保,早把后路留给了她。
“姐。”陈慕阳轻声唤她,“我让人守住了院门,我们去西屋。”
西屋早已布满灰尘,蛛网层层叠叠,阳光从破窗斜斜射入,尘埃在光柱里浮沉。萧苁芸依照记忆,蹲下身,指尖抚过地面青砖。第三块砖边缘有些松动,她用力一抠,青砖掀起,下面果然有一个小小的铁盒。
铁盒已生薄锈,却依旧严实。
萧苁芸深吸一口气,打开铁盒。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珍宝,只有一卷泛黄信纸,还有一枚小小的、与陆婉那枚形制相似的鱼鳞玉佩——只是这一枚完整无缺,正是萧氏嫡系的血脉信物。
她颤抖着手展开信纸。
父亲的字迹苍劲有力,一如他人那般端正刚直。
【吾女苁芸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