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慕阳轻问:“师傅他……是何等人物?”萧苁芸唇角微扬,眸中掠过敬仰:“他静如止水,动若惊鸿。一念可定乾坤,一语能破迷障。他既在山中,便自有天机待我们去叩问。”终至清风山巅,云海翻腾,如白浪拍岸。钟声自雾中传来,悠远空灵,似自九天之外垂落。忽见一影缓步而出,白衣胜雪,长发如云,步履轻盈,仿佛踏着月光而来。那便是紫霞真人——他立于云端,不似凡人,倒像一缕从古画中走出的魂魄。“你们来了。”他声音清越,如玉磬轻击,不染尘埃。密室之中,古卷泛黄,香炉轻袅。紫霞真人端坐于蒲团之上,目光如渊,缓缓道来:“萧兄之死,非火所焚,实为寒渊所噬。那夜大火,不过障眼之局。幽冥教以寒渊之气为引,冻结经脉,夺其性命。那股寒气,源自极北绝境,千年不化,乃天地之戾气所聚。幽冥教得之,如虎添翼,妄图以寒制火,以阴驭阳,颠覆江湖秩序。”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而今,寒渊之气现于陆府,必是幽冥教在布一盘大棋。你们须找其踪迹,寻其据点,探其根源。那森林如一口古井,深不见底,藏尽妖氛鬼影。但唯有深入其中,方能窥见真相。”陈慕阳与萧苁芸跪坐于前,心潮翻涌。父亲之死,竟如此凄厉而隐秘;而今所负之命,亦如寒渊之水,深不可测。但他们眼中,无惧,唯有一片澄明,如月下清溪。“弟子领命。”萧苁芸应下,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如钟鸣谷应。归途静默,就像寒梅终迎风雪。他们踏出的每一步,都是对命运的回应,对血脉的祭奠,对光明的执念。
“前辈,请问那幽冥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有,这所有的一切他们是真的幕后黑手吗?”陈慕阳迎面遇上紫霞真人的目光,“还有我们在陆府见到的那团黑水同前辈所说的寒渊有何关联?” 紫霞真人负手而立,衣袂在穿堂而过的山风中猎猎作响。他望向窗外翻涌的云海,声音似浸着千年霜雪:“幽冥教非一朝一夕之患。百年前,魔门四宗并立,唯幽冥教专修阴毒功法,擅驭天地戾气。其教主‘九幽阎君’以身为器,将极北寒渊的至阴之气纳入己身,从此修为深不可测。”
陈慕阳指尖微微发颤,掌心沁出冷汗。他想起陆府井底那团吞吐黑雾的浊流,分明与此刻密室中萦绕的寒意如出一辙。“前辈既知如此详尽,为何放任他们兴风作浪?”话出口便觉唐突,却见真人唇角泛起一抹悲悯笑意。
“天地阴阳相生相克,若强行镇压,必遭反噬。”紫霞真人转身拂袖,案上茶盏自行斟满清露,“二十年前青阳观主携三十六名正道高手围剿幽冥教总坛,结果如何?”他屈指轻弹,茶汤竟凝成冰晶坠落,“全员冻毙于极夜峡谷,连元神都被抽离炼化。自那以后,再无人敢轻易触碰这潭浑水。”
萧苁芸忽然起身,腰间软剑嗡鸣出鞘,剑尖指向墙壁悬挂的《山河社稷图》。画卷无风自动,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血字批注。“这些痕迹……是历代守护者留下的警示?”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难道说,我们如今走的每一步,都在前人的算计之中?”
真人颔首赞许,枯瘦的手指划过图上某处标记:“你们可知为何幽冥教偏要在此时挑起事端?三日后便是天狗食日,届时阴阳颠倒,正是他们破除封印的最佳时机。”说罢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上面刻着太极八卦与天干地支,“拿着这个,去城南鬼市找卖卦的老瞎子。他会告诉你们更多关于‘寒渊’的秘密。”
二人辞别下山时,暮色已染红半边天际。山道两侧松柏沙沙作响,恍若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姐姐,为何”为何历代守护者,都要将警示藏于《山河社稷图》的背面?”
陈慕阳的声音在暮色浸染的山道间轻轻响起,打断了萧苁芸出神的思绪。她握着腰间尚未归鞘的软剑,指尖仍能感受到剑刃上残留的、来自画卷血字的森然寒意,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分。山风卷着松针掠过耳畔,像极了紫霞真人密室中那缕若有若无的叹息,更像极了二十年前极夜峡谷里,三十六位正道高手冻毙前最后的悲鸣。
暮色如血,将清风山的云海染成一片滚烫的赤金,可萧苁芸的心底,却比极北寒渊的戾气还要冰冷三分。她没有立刻回答陈慕阳的疑问,只是抬眼望向天际那轮即将沉落的落日,目光穿透翻涌的云霞,落在清风山巅那座隐于雾中的道观之上——那里有她敬若神明的师傅,有藏尽江湖秘辛的古卷,更有一幅让她心神俱裂的《山河社稷图》。
方才在密室之中,她拔剑指向画卷的瞬间,那画卷无风自动,背面密密麻麻的血字如活过来一般,在她眼底飞速流转。那些字迹深浅不一,有的力透纸背,有的潦草仓促,有的甚至带着未干的血痕,分明是不同时代的守护者,以性命为墨,以神魂为笔,留下的绝笔警示。而她当时只窥见冰山一角,便已心胆俱颤,直到辞别师傅下山,那些血字中的只言片语,仍在她脑海中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慕阳,”萧苁芸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你方才在密室,可看清了《山河社稷图》背面的血字?
陈慕阳愣了愣,仔细回想片刻,摇了摇头:“只看到密密麻麻的红字,大多模糊不清,唯有几句能辨出轮廓,皆是‘幽冥不可诛’‘寒渊乃天地劫’‘阴阳逆则苍生覆’之类的警示,并未看出更多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