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周窈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沉木香,感受到周窈视线后祁砚寒才抬头、水润的狐狸眼眸直勾勾地撞入她的眼里。
“殿下......”祁砚寒披散的发丝微微滑落,故作柔弱般的轻声呢喃着。
说实话,和祁砚寒斗智斗勇许多年,这还是周窈第一次发现祁砚寒的眼角居然有颗极其微小的泪痣。
两人的距离过近,周窈就算是想躲开也没地方挪,炽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只得红着脸瞥向一边、看被竹帘和轻纱完全遮挡住的夜景。
“那......那个,这会平稳些你可以坐过去了。”周窈有些不好意思的提醒祁砚寒。
祁砚寒温热的呼吸撒在周窈的颈侧,周窈只觉面颊发烫,想把他推到另外一边去。
“主公,到了。”
在外的渡云出声提醒,恰好打破了车厢里的气氛。
周窈注意到祁砚寒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知道了,渡云你先下去。”他撇眼看一眼身旁有些多余的渡云,有点不耐烦。
“是。”
待渡云退下后,祁砚寒温柔似水的目光看过来,“殿下,如不介意今后可在祁府歇息。”
他将折扇收起,看向外面渡云带着的比格,意有所指道:“殿下不会食言,对吧。”
祁砚寒是在拿比格摔碎玉佩说事,周窈自知理亏,“我既应允,自然会说到做到。”
他轻笑,“多谢殿下。”
祁砚寒的眼眸中似有星子闪烁,周窈一个愣神间就由着他牵自己下车。
手心的温度传递,周窈抿了抿唇,“多谢......”
“殿下何出此言,你我本是夫妻。”
方才那颗隐隐跳动的心顿时被她按下。
也是,原本也是各取所需,这段合作的关系里不需要投入太多情感。
侍女带着周窈去厢房后,祁砚寒看着渡云的眼神不善,他将折扇递给渡云,训斥道:“蠢才。”
“属下办事不利,请主上责罚。”
祁砚寒眼睫轻垂,“也罢,功过相抵,客栈那边的痕迹让玲珑处理干净,别让察觉了。”
“属下遵命。”
如今表面上的祁家家主是祁砚寒,但他能掌握的实权不多,最令周窈惊讶的是,这里的房屋布局居然还跟儿时记忆中一般模样。
此刻侍女带自己来的这个别院,曾是周窈母妃在世与陛下出宫时带她来过的……
“殿下!”玲珑着急忙慌的跑过来跪在她的身前,“婢子没能护在主子身边,与多年未见,公主都瘦了。”
玲珑泪眼婆娑的模样让周窈看着揪心,分明是她无思饮食,相隔万里却任由人在为她担忧。
她连忙将人从地上扶起,故作训斥道:“玲珑,你这是做什么,你自小跟在我身边,我是何等秉性你又怎会不知?”
周窈看着周围庭院中的景色,回忆着说道:“我母妃的模样你也应是见过。”
玲珑连忙点头,“娘娘走前就交代过,奴婢今后也会誓死保护公主,奴婢在祁家别院中苟且偷生本就是罪该万死,如今能再见公主已是奴婢的福分,奴万死不辞。”
“公主,当初娘娘临终前的心愿就是让您能够安安稳稳的嫁人,如今您和祁相既已成婚,为何不将日子好好过下去,这样娘娘的心愿就能完成啊。”
周窈垂眼目光深沉地看着地上的玲珑,故意不接她的话茬,故作冷硬的推开她,“卖身契已在你手,早已不是奴婢,如今又为何叫我主子?”
“奴婢...奴婢......”她的眼神有些躲闪,半晌说道:“奴婢是真心想跟在公主身边服侍公主。”
她躲闪的眼神,让细心的周窈发现了些端倪。
玲珑这人虽不是什么奸佞小人,但对于这种出生入死的话,她曾经从不会轻易脱口。
当初既然给了她离开的机会,以她曾经的心性应该会远走他乡,而不是在得知自己回来后跟着回到祁府。
只这一点让她始终有些想不明白,周窈细细盘算着,摆手示意她下去。
玲珑转身后呼出一口气,自以为天衣无缝,实则没注意到周窈紧盯着她的模样。
周窈想不明白玲珑和祁砚寒之间存在着什么联系,但心底明镜儿似的明白祁砚寒有事瞒着自己。
祁府不是她第一次来,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安然度过一晚,周窈一早起来就坐在窗前,细细在脑海中复盘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莫名多出来的女客栈店主、自己被随便一个路人指点着找到九窑。
一桩桩一件件也未免有些太过巧合了。
还没等一切头绪理清,周窈便收拾着东西往祁府外走去。
九窑里还放置着尚未完成的瓷器,今日过去,争取将剩下的步骤完成!
“殿下且慢。”祁砚寒温柔的目光投在周窈身上,他说道:“殿下既要出门,不如让渡云送您,上下有车马相送必定便捷不少,或许可替殿下节省些许时间。”
周窈挑了挑眉,心底隐隐约约有了答案。
她故作无事道:“走吧。”
“是。”祁砚寒的目光黏在周窈的背影上,狐狸眼里透露出的精明算计着剩下的一切。
马车仍旧是昨晚那辆,只不过这次街边围观的人群很多。
到了九窑,周窈注意到陈玉文黑如锅底的脸色没敢吭声,默默将过滤好的石沙分离、淘洗、脱水,直至全部完成时,辛苦劳作获得的汗水早已打湿前襟,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水被衣袖拭去。
“弄完了?”陈玉文整个人仰躺在大树阴影下的躺椅里,悠闲地看着周窈问道。
她点点头,随意将散下来的碎发重新挽起,简洁利落。
陈玉文满意的拍了拍周窈的肩膀,“行了,今天就先回去吧,明天过来。”
周窈有些茫然,下意识就想开口拒绝,可这突入其来的变故打的她猝不及防。
不知从何处跑来的比格将桌椅撞翻,方才纱布包裹分离好的石沙又跌进了水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