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阳原本还未出口的话语瞬间被噎了回去，他瞪大双眼：“三年？”他难以置信，“你怎么没说，怎么没回……”

“我不想回到你说的那个家。”淮朝颜语气平静，目光却紧紧地盯着淮阳。

淮阳低下头，肩膀微微塌下去。

“颜颜，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解释什么，但最终只叹气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你可以想回家就回家，爸爸一直都在，我怕你自己会……”

淮朝颜曾患过抑郁症和失语症，这些淮阳都知道。

只是那时，淮朝颜躲到了渔村，不愿意见他。他只能通过打钱的方式，希望她能尽快康复。

后来，淮朝颜的确康复了，但已不再是曾经那个会笑着跟他撒娇的女儿，仿佛被一层阴霾所笼罩。

他觉得，淮朝颜是因为恨他，所以才在他面前，如此沉默冷淡。

“但那不是我的家。”淮朝颜别过脸，苦笑了一下，“那个家只会让我想起妈妈去世的画面，想起被沈希言语霸凌的过往，想起你们这么多年的欺骗……”说完，她重重吐了一口气。

这一次，她不再选择逃避，坦率地吐露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淮阳敏锐地捕捉到了淮朝颜话语中自己未曾知晓的信息，惊愕地重复道：“霸凌！”他知道沈希和淮朝颜后来闹掰了，但怎么都没想到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人，关系会恶化到这个程度。

望着淮朝颜眼中满是悲伤，淮阳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希希怎么能，怎么能够……”他哽咽得说不出话，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淮朝颜没有说话，只是拿过桌上的纸巾，推了过去。

淮阳攥着纸巾，没有擦眼泪，只是攥着。

半晌后，他先开口：“爸爸对不起你，颜颜。”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

“不用。”淮朝颜摇了摇头：“已经都过去了。”

淮阳抬手捏了捏眉心，自嘲地笑了一声。他知道一切已经过去了，做什么都来不及了，所以女儿才说不用做什么。

“可是颜颜，爸爸希望你好。”

“我现在很好。”淮朝颜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认真道，“伤害不会消失，但伤口会结痂，我已经不会再流血了。”

这一刻，淮阳终于察觉到淮朝颜哪里不一样了。

从前，她在他面前总是沉默着回避。如今，她能够直言心中的怨恨与痛苦，这才是真实的她。

淮阳心中一阵酸涩，却又隐隐生出几分庆幸，轻声道：“好。”他停了几秒道，“你有需要，爸爸一直都在。”

“嗯。”

“叮咚！”手机蓦地震动了一下，淮朝颜划开屏幕，弹出一条消息：我到了。

“爸，生日快乐。”她站起身来，“我先走了。”

“颜颜！”淮阳跟着起身，椅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声响。但他的脚步刚跟着迈出去，又收了回来，声音带了些哽咽，“你的礼物爸爸定会好好使用。”

他眉眼耷拉着，嘴角却挤出一抹微笑，挥着手说道：“再见。”

“再见。”淮朝颜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没有跑，也没有哭，她只是颤抖着肩膀，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地，走到光下。

街边路灯下，封夏正靠在车边等她。

看到她出来，他没有追问，只是冲她温柔一笑，张开了双臂。

淮朝颜鼻尖一酸，扑进了他的怀里，头埋得很深，眼泪一点点洇湿了他的衣衫。

封夏单手将她揽入怀中，抬起右手轻柔地抚着她的发顶，一下又一下摩挲着，没有说话。

好半晌之后，淮朝颜在封夏胸口轻轻蹭了两下，才抬起头来，眼眶依旧红红的：“我做到了，夏夏，我都说出来了。”

接到淮阳的电话后，她下意识做出了决定。封夏最近因为小言上架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她不想去打扰他。

可她想起自己曾答应过封夏，有事情要跟他说。她最终还是把要跟淮阳吃饭这件事告诉了他。

封夏提出要陪她一起去吃饭，她拒绝了。

“有些事情，需要我自己去面对解决，你放心，我想现在的我应该可以做到。”

“因为我知道，我还有你。”

封夏的大拇指指腹轻柔地摩挲着淮朝颜泛红的眼角，自己的眼眶却不由自主地蒙上一层氤氲的水汽：“真棒！我们朝颜！”

“他哭了，我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