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源来自最角落的那盏落地灯。昏暗的光线浅浅铺开，勾勒着封夏单薄的侧脸。

他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没有看文件，没有看电脑，只是安静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封夏。”淮朝颜心疼地唤住了他。

封夏肩膀微僵了一下，再回过头时，已经是那副惯常温和的模样。

“你怎么过来了？”他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声音却透着疲惫的沙哑感。

“给你带了宵夜。”淮朝颜晃了下手里的保温袋，走到他跟前，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封夏微微一怔：“宵夜？”

“对啊！也该换我来关心下你的胃了。”淮朝颜拆开保温袋，里面装着一份干净的清淡餐食，香气扑鼻，“我晚上吃的螺蛳粉有点太辣了，就去周记给你打包了你最爱吃的菜。”

热腾腾的白气往上冒，像是钻进了封夏心口，暖得发涨。他不自觉抬手摸了摸淮朝颜的头：“谢谢。”

淮朝颜拆开餐具，递到他面前：“快吃吧，凉了对胃不好。”

封夏惊讶地抬了下眉：“什么时候变成你叮嘱我的胃了？”

“现在。”

封夏拿起筷子，却没立刻吃饭，反而定定看着她：“你陪我？”

“好。”淮朝颜将旁边的办公椅拉近，安安静静看着他。

窗外，霓虹灯绚烂得晃眼。

封夏一口一口吃着饭，很慢很慢。

吃到一半，他忽然抬头，认真开口：“朝颜。”

“嗯？”

“你是不是都知道了？”封夏放下了筷子，眉眼暗了下去，“小言可能需要延期了……”

“嗯。”是个陈述句。

封夏沉默两秒：“果然。”

“你不打算告诉我？”

封夏摇头解释：“只是在想回去怎么跟你说。”他刻意把语气放得轻松，“我没事，这个事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就是事发突然，整个行业都受到了影响。”

淮朝颜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封夏又一脸平静地说：“问题不大，小言本身没问题，安全检测都做了很多轮……”

“封夏，你个傻瓜。”淮朝颜握住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摩挲着指尖因为长期敲键盘产生的薄茧，声音温温柔柔的，却异常坚定，“你说过，你是我男朋友，我有什么情绪都可以告诉你。那你也一样，在我面前，你不用总想着先哄我。”

小言是封夏熬了无数个日夜打磨出来的心血，现在所有计划全乱了，他还是老样子，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淮朝颜怎么可能看不出。

封夏愣了一下，回握住她的手，低声叹了口气：“其实是挺挫败的。”他看向窗外，城市亮起了万千灯火，属于小言的那盏灯却熄灭了。

他的目光转回到淮朝颜身上，积压已久的落寞与脆弱在眼底一览无余：“我原本挺期待的，结果所有的筹备全部打乱，就连投资方也只说要观望下。团队那么多人都付出了努力，我不能让他们跟着我竹篮打水一场空……”

淮朝颜安静听着，直到封夏说完，她才缓了缓神，小声开口：“我们都清楚，这不是你的问题，团队的人也都清楚，这不怪你，真的。”

“小言的安全保障已经做到了极致，就算真要晚点上架，也不一定是坏事。”

“没准风波之后，大众更能分得清谁靠谱，谁不靠谱，到时就更能凸显出小言的硬实力了。”

封夏怔怔看着她，一点点靠近，把头轻轻抵在了她的小臂上，声音闷闷的：“我本来是想让你骄傲一下的。”

淮朝颜揽住他，轻轻顺着他的后脑勺：“你已经很让我骄傲了。”

办公室一片静谧，落地灯的暖光温柔笼罩着两人。

过了好一会儿，封夏才慢慢抬起头，眼眶却在不知不觉间早已湿润。

他撇过脸，仰头悄悄擦了一把，再看向淮朝颜时，低低笑了声，带着一点自嘲：“朝颜，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厉害了？”

淮朝颜用力地摇了摇头：“不会！”她抬手拭过封夏的眼角，看向他的眼神清澈温柔，“是人就会疲惫、会失落、会难过、会脆弱，这很正常。在我心里，你已经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封夏伸手将淮朝颜抱进怀里，没有用力，却深深贴着，一点点将心里的褶皱熨平。

这些年，他太会伪装了。明明害怕孤独，偏偏在人前演出一副社交悍匪的模样，明明自己也会扛不住，却总想在淮朝颜面前站成一面坚不可摧的墙，让她觉得什么都能靠他。

“还好你来了。”封夏贴着她的发顶轻声说。

淮朝颜乖乖靠在他怀里，晃着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快把饭吃了，我们一起回家吧。”

封夏松开手，低头看着她，眼底重新盛满明亮坦荡的笑意：“听你的。”

后来的一连几天，封夏都忙得团团转，直到暂时稳住了局面，才松了一口气。

洛景川的微信消息来得很巧，径直甩来了一个餐厅定位：【今晚谁都不许加班，一起放空。】

封夏本来还有点犹豫，淮朝颜却拉着他说：“去嘛去嘛！”

这属于是有点“倒反天罡”了。

晚上七点，包厢灯光暖而不燥。

人来得很齐，封夏、淮朝颜、洛景川、林俏然、宋逸和林一木都在。

江岚依早就出国了，不然洛景川准会叫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