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何应芝心里是有些不适的,因为她没有从李姝这里感受到任何的恶意……
李姝应该嫉恨的不是么?成为高氏主妇的她,占据了李姝的位置——可现下,对面的女子却对她言笑晏晏。
“你知道我是谁?”何应芝看着李姝坦然的神情,继而道:“李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姝其实并不想与她耗费什么工夫,然而高翦既然来了闽地,她便需要与何应芝说开来,而高翦那边则当避就避。
丹阳县主却很好奇两人因何相识了,待这两人走开,她才移开探究的目光,而与一旁的长宁说起何应芝的来历。
“难怪她也受邀前来,何家如今也算新贵了。”长宁听完轻轻颔首,挽着丹阳县主的胳膊,往长亭方向走去,一边问道:“李姝同她有什么过节么?”
“我也不知。”丹阳摇头,这厢心道自己似乎对李姝的交友圈并不熟悉,却对她却有一见如故之感,真是怪哉。
“你们在说什么?”在丹阳陷入思考之时,回廊折转处不期传来一道清冷的疑问声。
“哎!表兄怎么突然冒出来?”丹阳仿佛真被惊到般后退两步,待看清是萧焕后,语气嗔怪道:“你不是陪着祖母么,怎地绕过这边来?”
“已是请过安的了。”萧焕轻笑着,接着与长宁淡声问道:“尊父可还安好?”
长宁闻言,急忙掩过心头复杂情绪。事实上,在萧焕声音刚出来的那一瞬,她便已认出来人了。辛苦跑泉州一趟,她本就是为了南阳侯府来的。
当下,长宁福身一礼道:“多谢世子挂念,家父身体还是那个样子,但心境已不似从前那般执拗了。”
昔日的铁面御史不再执拗,就不会触怒龙颜,长宁相信父亲能有起复的一天。兄长不济,如今门庭难撑,长宁只能寄望于此事了。
萧焕上下打量了几言长宁,方颔首道:“那便好。”长宁却是想听一个结果的,而不似萧焕这般回应淡淡。她心中不定,本欲上前攀谈,却见萧焕折朝丹阳的方向问道:“你们方才,提到了李姝?”
“她呀……被何氏邀约去旁边说话了。何氏便是那新科入闵的高编修之妻,出身北地何家。”丹阳话音上挑,忍不住促狭着道:“表兄有什么可紧张的,何家仰南阳侯府调度,怎会想着去找李姝麻烦……”
萧焕面容冷肃,未置一词。
“知道你要来泉州,我可特地请她来做客了。”丹阳一副你怎么拿我问罪的神情,笑道:“我也猜不出什么情状,毕竟,李姝的来历交际,表兄比我更清楚呢。”
萧焕无奈扶额,随即道:“我去看看。”
一旁的长宁无声地张了张嘴,这情状她是没有和萧焕说话的机会了……她心里惦记着这件事的同时,还陷入了对萧李二人关系的猜测中。待萧焕走开,长宁低声问丹阳道:“世子对李姝,这是上了心?”
“你说呢?”丹阳浅笑,自是没有否定这一点,“这是生怕心尖上的人吃了半点亏去。”丹阳这声可完全没有压低的意思,落入萧焕耳中,教他错愕了瞬。
丹阳作为“盟友”,萧焕自觉没有对丹阳掩饰的必要,但李姝对他而言,何时就到了“心尖”的位置?还不够吧……
有所牵动、有所顾忌——便是这样的定位才够准确,萧焕心道。
亭边石阶下懒洋洋地靠着几朵凤仙花,色郁而不突兀,沐着几束从树荫间洒下的阳光,颇有些多几分便烦热、少几分又觉清凉的适宜之感。
微风穿亭而过,何应芝唇角噙着淡软笑意,声线压得极轻,身旁女子闻言微微垂首,鬓边珍珠耳坠随低头的动作轻晃,并未高声应答,只低低颔首,低眉浅笑间,指尖碰了碰对方搭在石桌上的手背。
何应芝知晓李姝这是安抚的意思。
“我本担心夫君心有巫山,想与你争个高低,而不敢深究自己从前过错,或许已乱了彼此缘分。”何应芝轻轻叹气,道:“倒是我占了你的位置,应羞于见你。姝姑娘,若你愿意,夫君以平妻之位迎你过门,我绝不会有任何阻挠的。”
李姝终于轻轻皱眉,她自觉已经表达得很明确——那些与高翦的过往,早已旧迹皆空。
“难道你不知高郎为何来闽地么?”何应芝还是想求一个结果。
李姝怔愣,这个问题她是第二次听到了。她屏了口气,才道:“应芝娘子不知,我如今与南阳侯世子两情相悦,你之心意,与我有别。”
“‘两情相悦’么?”廊柱后方,不愿出现打破此间适宜情景的萧焕不禁口中呢喃。
他嘴角浮起玩味笑意,他可当真怀疑平日里李姝使计让丹阳误会了什么。
何应芝闻言惊讶了瞬,末了是苦笑的释然。李姝的过往她是知道的,一开始她带了审视的目光,想看看高翦心头的朱砂是何模样?是心存攀附的,或是凉薄淡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