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姝敛了心思,但见萧焕亦轻轻蹙眉,后知后觉地与自己坐远了些,她才轻飘飘地说道:“世子说笑了。”
萧焕也不知自己为何会下意识问出那么一句话,沉声转过话题,“你怎么会来此地的?”
“我接了一份状纸,需要先验明情况。”李姝自然也稍往后坐了些,“范家自讼与官府勾结贩卖生铁,而上头那位,乃福州监临官应海沣。”
“原来如此。”萧焕微微点头。
李姝闻言,诧异地道:“难道这矿场还另有文章不成?”
“范家自讼可说是弃暗投明,但若事情未成,便会付出更为惨痛的代价。你还是遁离的好,以免惹火上身。”萧焕出言劝阻道。
这大抵是他少见的温言细语,李姝闻言,低垂的眸底掩过某种愉悦自得的情绪,只换了无奈的语气道:“从得知内情的一刻起,我便没有拒绝的机会了。何况,范家揭举此事,应当为世子所探查的事情有益吧。”
否则两人也不会在这处矿场相遇。
区区一个范家,萧焕自知能帮李姝摆脱这种挟制,但李姝却不见得愿意,就像之前盐务案,他不是没有告诫过李姝……
“那你且先随你心意来吧。”萧焕略一思忖,从怀中拿出了一枚印信来递与李姝,道:“我知你进退得益,可若有万一,你便用这枚印信去寻丹阳,她知道怎么做。”
“世子这是关心我?”李姝嘴角挑起笑意,目光定定地落在萧焕脸上。她心底起了调弄之意的同时,又不禁思考萧焕与丹阳县主之间的关系——丹阳县主虽远离京都,似乎已涉朝廷诸事。
萧焕被李姝这般瞧着,面上很快便浮起了一抹不自在之色,于是否定道:“我只担心你坏了我的计划。”
“我知世子嘴硬呢……”李姝轻哼了声,忽地凑前!
当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之时,李姝眼中的笑意更深,然而她只是伸手将那枚印信接过,指尖轻轻地在萧焕掌心画了个圈,随即后撤身体,轻声道:“那就多谢子美意了。”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撩拨自己,但却是萧焕方寸失乱最过的一次。直到李姝重新将两人距离拉开,萧焕屏住的呼吸才恢复正常。
“没规没矩的!”萧焕偏侧过头,斜瞪了李姝一眼。
这人竟还是这种反应的?李姝眼睫轻闪,笑着反问道:“世子就很守规矩?”
不待他回应,李姝接着轻轻努嘴,道:“那世子可要这么一直守规矩下去,不然……”
“不然什么?”萧焕尽量让自己的嗓音恢复清冷,以为李姝又会怪声怪气一通。
李姝为他这般迅速建立起的疏离感而略感不快,唇角漾开一抹娇俏浅笑,“不然我担心,日后就算我平易而处,世子也会以为我在撩拨你。”
萧焕脸色僵沉了瞬,漠然的语气似要将两人之间的差距分隔明晰,暗含警告:“你最好是平易而处……”
李姝鼻间轻嗤一声,眉梢眼角皆是风情,道:“世子最好也不要自欺欺人!”
被李姝这么一激,萧焕薄唇动了动,终究选择不继续这个话题,只轻掀了车帘,对张千户说道:“你去与后面那辆车的余管事问一下,到了福州城郊能否与我们换两匹好马。”
“世子不进城了么?”李姝在旁问道。
张千户也循声朝李姝看来,紧忙也恭身一礼。“属下这就去办。”张千户说完这句后,人快步离开,心中却思考着世子怎么会去插足李姝与阮巡之间的感情呢?且两人这进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都怪他守在那世子身旁,将马车内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已渐渐熟悉萧焕脾气秉性的张千户,知道等回头时,自己一定会被萧焕警告……
而萧焕便看张千户那神情,也知这人在浮想联翩,当下冷了神色,放下车帘,一边回答李姝道:“我就不去城中打草惊蛇了。”
“你既应了范家所求,那便去做吧。此案由你为始,但后续牵连不断,或许会持续很久都没个定案。平日里你就不要外出了,暂待在书院,或是与丹阳一起回她的府邸都好。你那处小院,所在虽然不错,但也只能防些鸡鸣狗盗之辈,面对穷凶极恶之徒,你只会死得悄无声息。”
虽然这话依旧是告诫之语,却是自两人相识以来,萧焕说的最长的一段话了。其中温情含蓄,怕是连萧焕也未有察觉。
而李姝捕捉到的关键点却是:“你怎知我将之前那处小院买了下来?”
这该如何作答?萧焕轻轻蹙眉,暗道自己总不好得坦言相告说,他一直有派人暗中关切她的情况吧?
“与丹阳闲聊时,偶然听她提及的。”萧焕感叹自己反应够快,很快想出了这样的理由,并补充了句:“你且放心,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
“我知道,世子对我无意……”李姝装作语气淡淡地,“世子不用一直强调,我很有自知之明。”
“我……”萧焕下意识便想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然而口中才迸出一个“我”字,却又觉着冷了美人心也好,于是抿唇肯定道:“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