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歆从小并不是个爱哭的孩子。

即便他并没有在爱里被包围着长大，在父母那里受到委屈已成习惯，他也很少因此流泪。也许就是没有被宠溺着长大，才不爱哭吧，有时眼泪是一种武器，能让爱你的人心软，为你妥协，满足你的要求。

但为什么明知道为靳尧流的眼泪全是白费，却还是控制不住呢。

夜里雨又下了几场，陆歆半夜醒来，正是雨声最大的时候。他不确定自己是被雨声吵醒的，还是自己醒的。

他拿起枕边的手机，黑暗里陡然亮起的光亮刺得他眼睛疼，靳尧给他发了两条微信。

【我买了你喜欢的盲盒，但是没抽到你想要的那款，里面有一盒是隐藏款】

第二条是一张照片，一端六个盲盒拆出被摆在了他以前放这些摆件装饰的柜子里，靳尧新买了亚克力挡板把它们保护起来，和其他的一起收拾得很规整。陆歆一一看过去，的确偏偏少了他最想要的那一个，取而代之的是概率仅为1:72的隐藏款。

陆歆把手机放下，仰躺着闭了会儿眼，缓解眼睛的酸痛，又解锁手机打字：【我已经不喜欢了】

他不确定靳尧还会不会再去给虞程风添麻烦，又发送一条：【我不会再去咖啡店，你不要来了】

隔日白天不再收到靳尧的回复，陆歆知道他在自己这里碰几次壁便不会再自讨没趣，陆歆再次把他删除了。

他顶着一双肿成单眼皮的眼睛去看小橘，碰到了下课赶过来的虞程雪，她惊讶道：“陆哥你眼睛怎么了？”

陆歆说：“看了部难过的电影，哭得。”

虞程雪好奇：“什么电影啊？”

陆歆想了一下，“忠犬八公。”

“噢……人之常情。”虞程雪理解地点点头，又高兴地说：“小橘的精神比我想的好多了！”

“是啊，恢复力真好。”陆歆也很欣慰，“比人强多了。”

他们在里面陪着，听见外面的医生在叫：“谁啊又是，扔这儿又不管了。”

两人走出去看，医生抱着一个脏兮兮的破烂纸箱，里面是一只重伤的小黄狗，疑似被车撞了，身体都扭曲变形，毛发上染着血，不知道是谁趁人不注意放在门口的。

宠物医院经常会有受伤的猫狗被扔在门口，不救心里过不去，救了后面的开销又是一大笔钱，医生也很为难。

陆歆扶住纸箱，这只狗已经没什么求生欲望，眼里毫无光彩，晦暗的眼珠缓慢地转向陆歆。

“还能救吗？手术费我出。”陆歆说。

小狗被抬进去拍片，不多时，医生过来告诉他，脏器破裂严重，没有希望了。

陆歆胸口发闷，沉沉地叹了口气。

即使知道医院里这样的死亡见怪不怪，但亲眼看见并无能为力的感觉还是让他灰心。

他能做的还是太少了。

宠物医院和当地的流浪动物收容所有联系，陆歆找他们要了联系方式，他想去尝试做做义工。

医院为他联系了一所个人自发建立的收容所，靠一对中年夫妻维持，位置在周边县城，偏僻宽敞的地方，避免打扰到人。陆歆叫了辆货拉拉，载了很多狗粮和基础药品过去，到了地方才知道什么叫杯水车薪，猫狗太多，一车粮拉过来也吃不了多久。

这对夫妻每天都努力地在网上找领养，也有很多好心人快递食物和用品过来，可收进来的流浪动物们源源不断，远比不上领养出去的速度。夫妻今年都有五十几岁，每日劳动量很大，随着两人的年龄增长，身体不如从前，愈发力不从心，可又无法放弃这么多小动物，每只他们都能叫得出名字来。

陆歆走进院子里，所有狗狗们都摇着尾巴朝他扑过来，热情地欢迎他，猫咪也踱步向前，观察着这个外来者。其中有不少残疾的猫狗，被领养的几率几乎为零，大约一辈子都会生活在这里。

陆歆和夫妻俩聊天，他们口音带着方言，陆歆不能完全听懂，猜个大半意思。陆歆叫两人刘哥和段姐，段姐带着他去住的地方，虽是简陋的小单间，但收拾得很干净，该用的东西也准备得齐全。

段姐不太好意思，说这里条件差，陆歆一看就是城里的小伙子，委屈他住着，又说让他早点回去，在这里太吃苦。陆歆随即编了个瞎话，说自己和家里吵架，心烦想远离是非，恰好又喜欢猫狗，来帮忙很开心，还得多谢他们收留自己。

说完又觉得也不算完全瞎编，自己笑了笑。

刘哥的腿脚不大好，他在给猫狗们煮饭，大米和菜叶子煮粥，加上些猪肉沫，拌上陆歆带来的狗粮，两大锅煮出来，等放凉了由陆歆和段姐抬出去分给它们。这样的一顿已是很丰盛，有时物资不够，只能煮些米粥和蔬菜，管饱就行。

每天日复一日都是这些工作，还要给它们收拾卫生，陪它们一块玩，发现有哪个小家伙生病了要想办法医治，两人自己身上的毛病都没工夫理会，穿衣用度也是很节俭。

陆歆深感二人不易，扛下了大半体力活，还陆陆续续发了很多视频帮这个小院引流，更多爱心人士捐款捐物资，帮忙找领养。陆歆在这里住了一周，自己的账号也涨粉不少。

在这里呆着，心里确实平静不少，每天接触的是最单纯的小猫小狗们，夫妻俩也是善良朴实的人。陆歆晚上抱着拱过来的猫或狗，坐在外面吹吹风看看星星，思考最多的问题是怎么剪辑更吸引人的视频，在平台上增流。

今天陪他看星星的是一只纯黑色的猫，它少了一条左边胳膊，但不影响它看起来很酷。它才来几天，段姐让陆歆帮它取名字，陆歆看着它缺失的胳膊和英气的猫脸，想起自己看过的超英电影里的一个角色，于是叫它Winter。

Winter很安静地靠着他，陆歆摸着它胸口的毛，架起手机开始直播。

为了晚上拍东西方便，陆歆买了直播用的补光灯和手机支架，他前天晚上也开了一次直播，前半段主要是看猫猫狗狗们，陆歆耐心地介绍，但直播间人数只有十几个，陆歆陪这些人聊了会儿天。后半段有人说想看看主播，陆歆就搬了椅子坐到镜头前，边撸狗边和弹幕聊，观看人数上升许多。还有个用户刷了大额礼物，陆歆向他道谢，并说会用于这些动物的开支，这个用户没说话，只又刷了几个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