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路致远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了?”
程铭在安静环境中的声音更轻:“你干什么?”
“翻译啊,我不搜怎么知道这是哪个单词?”
他还挺有理有据?
程铭闭了闭眼,又睁开,恢复到往常的脸色。他拿过那个本子,重新写道:“你词典呢?”
路致远:“没有,你有吗?”
程铭看完也愣住了,因为他也没有词典。
高中上到现在,他的英语水平基本都保持在141~143之间,并不用随身带着词典。他只有一个薄薄的牛皮本,拿来记自己做阅读时碰到的生词。
路致远看了眼他的脸色:“你不会也没有吧?”
程铭面无表情:“我确实用不到。”
路致远挑了挑眉,感觉自己被面前这人装了一波。
他又想起来刚刚心里冒出来的问题,于是又拽过那个草稿本,写了出来:“你当初,为什么没去一中?”
他本意是想借此揶揄他一番:既然你那么优秀,那么拔尖儿,怎么没去一中?
然而却有些意外地注意到,程铭在看到那句话时,整个人仿佛都僵了一瞬。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程铭的眼神里充斥着对这个话题的排斥。
路致远忖度着分寸,旁若无人地把自己的东西收回来,又去跟卷子上的英语短文say hello,心里却早已上演了一出“天才学霸怀才不遇未能如愿以偿,被迫进入二中苦苦学习”的大戏。
却又想到好歹同桌一场,就又秉承着人文关怀的想法开始“慰勉”对方:
“二中其实也挺好,也就比一中差了那么一点儿,你也别太在意……”
“我在意什么?”
程铭突然出声,打断了路致远没说完的话。
路致远看着程铭,顶不清这人到底是在较真还是真不在意。
“没什么,我随便说的。”
不管是什么,路致远还是觉得少掺和比较省事儿。
果然,程铭在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也都没说什么,路致远就默认这事儿算是翻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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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放学后,路致远还是照例去胡桥的烧烤店搬啤酒箱子。
这些天气温回升,不像月初的时候降温厉害,晚上出来聚会喝酒的人也就多了起来。
胡桥的店生意也好,店内店外都坐得满满当当。
烟从烤炉里直戳戳冲出来,碰见夜风又飘得七零八散,香料和油脂的味道更是落到了门前的每一寸空气中,勾着脚步匆匆的人频频回头。
路致远才刚搬了几件算是热身,烧烤店的火气一靠近,背上甚至隐隐出了点汗。
胡桥又来找他闲聊。
“前两天怎么没来啊?家里有事儿?”
“嗯。”路致远正把摞在一起的两件双手抱住往后仓去。使力的时候,话音还带着喘。
“前两天是有点儿事,送同学回家耽误时间了。”说着就往后仓过去。
其实换做是以往,这种事路致远是绝对不会拿出来细说的。一是因为他自己的事,从来就不喜欢向外抖搂,哪怕跟他妈都是这样;
另一方面,送同学回家这种行为,说出来也没什么可聊的,又不是送校长回家。
但路致远就是想说,甚至有点想把那人的名字都说出来的冲动。他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说给别人听,心里就莫名添了点愉悦。
但胡桥俨然想偏了。
路致远挽挽袖子往回来搬第三趟的时候,胡桥一把摁住他。
“送同学回家?女同学吧?啧啧!”
胡桥一边摇着头,一边咧着嘴笑,路致远一听就知道他想多了。
“想什么呢!什么女同学……”
不等他说完,胡桥又一脸了然的样子:
“小子!你可蒙不了我,我年轻前儿也跟你一样,谁还不是这时候过来的!”
“不是,我真没……”
“还想骗我?你一大小伙子闲的蛋疼送其他小伙子?跟我说说,那女孩儿怎么样?性子好吧?”
路致远无奈地闭嘴,心里还在感慨,大概他的冰山同桌还不知道,自己就在刚刚已经变成一个小姑娘了。
至于性子……
路致远破罐子破摔:“性子不太好。”说完还真又想了想程铭的样子,照着补充了一句:
“总是冷着脸,说话没几句吧,还句句都带着冰碴……人还行吧。”
“哟,被我说中了吧!”
胡桥点着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大口,又从鼻孔里吐出来:“哼,什么都瞒不过我的眼。我一看你刚刚说话的眼神就知道……”
路致远一脸不解:什么眼神?
胡桥还在那儿叭叭:“那照你这说的,这姑娘是个冰山美人啊!”
路致远拿这个词和程铭一对比,不对还好,一比下来:冰山对得上,美人……
他又想起了程铭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凤眼,和那颗嵌在下眼睑上的泪痣,突然发现,美人居然也对得上?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否则怎么会把“冰山美人”和程铭联系在一起。
那边胡桥还要滔滔不绝,路致远晃脑袋晃得脑仁疼,赶紧把菜单往他怀里一塞——
“又来客了,你还不快去赚钱?”说着把人给推走了。
胡桥走后,路致远站在大卡车边,手臂随意地靠在车上的啤酒箱上,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去,总算静了静心。
身边不时有几个人来来往往,路致远仰头转了转有些酸痛的脖子,却意外撞见了亮得不行的月亮。
他就那么仰头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一句——“高处不胜寒”,这么高的月亮,是不是也冷的像座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