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是看不清,不过那声音顾却月再熟悉不过。
“是你?”
一瞬间,就连顾却月自己都觉得荒诞。
陆钦盘腿坐下,算不上平静的江水粼粼映照出一张俊朗的脸。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骨高平,眸若寒潭。
他甚少这么看自己的脸,直到发现一个压根不是秘密的秘密。
在江州的时候,顾却月与沈拓明明都已经桥归桥,路归路了,怎的又巴巴跑到下宁来。
陆钦怎么都想不明白,直到最后沈拓挑衅般说了一句,“陆大人难道不觉得,你我肖似?”
肖似?
陆钦觉得可笑,他与胞弟都谈不上肖似,跟沈拓算哪门子肖似?
虽如是想,心里还是没底。这几日没事就抱着镜子照,到底是叫他越看越像了。
顾却月在岸边略坐了一会儿,水翳渐渐褪去,陆钦的五官逐渐清晰了起来。
视线一清晰,整个人都活泛起来,将木簪取下,扯了身上披的绒毯揉了几下头发。
青丝如瀑般散落,湿答答垂在顾却月肩头。
她自顾自收拾自己,丝毫没注意一旁黯然神伤的陆钦。
直到临走时才发现陆钦顾影自怜,不忧愁个什么劲儿。
她不关心,也不想问。
能叫人忧愁的事情可太多了,就比方说现在,顾却月就十分忧愁怎么清理暗渠。
淤堵便是将石料木材塞进暗渠中,最后在入口处用砂浆封口,以求暗渠不再通水。
眼下暗渠数段坍塌,如若不逐一清理,渠内仍旧留有暗室的话,江水仍旧会持续侵蚀堤底,留下隐患。
得回去想想办法才行,顾却月把水渍擦的差不多,起身要走。
往出走了两步,并未听见陆钦跟上。
于是折返回来,诧异的看着江面陆钦的脸,“再不走,水漫上来要把你冲走了。”
……
暗渠的事,说棘手也算棘手,但没到束手无策的地步,只是打乱了督水监动工的节奏。
对人力物力消耗最小的一种方式,便是叫身量同顾却月差不多的人下水清淤。
在顾却月下水之前,丁玉堂早就派人回城广募妇孺,算上一来一回的时间,今日名册刚好送到工所来。
丁玉堂对着名册一一看过,圈出可用之人,“大水一来,好些人没了生计,家里有妇人孩童的都想来试试,一日便找上来这许多。”
他指着厚厚一沓名册继续道:“咱们这不是儿戏,搞不好是要出人命的,我跟小赵挑挑拣拣,只敢选些之前经常下水做工的,最后剩下这几个。”
顾却月接过名册来看。
这会儿她已经换了衣衫,身上干爽许多。
人都是丁玉堂挑出来的,顾却月没什么不放心的,看都没看便把名册放到桌上,“丁伯挑的人我信得过,明日过午,我就带大家下去。”
丁玉堂简直要被她吓一跳,“下去,下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