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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呈和陈亦言早就被沈裁告知了唐栩生病的事,唐栩回到寝室后便收到了两位室友的热烈关心,他很不习惯,分零食的动作都有些僵硬。
“小唐,你还在发烧,暂时不要洗澡,不然会加重。”李星呈说,“早点上床睡觉。”
“明天我帮你带饭。”陈亦言道,“你多喝热水。”
也许是吹了凉风,唐栩的头又开始一阵一阵地锐疼,他躺上床盖紧被子,闷在被窝里发汗。
沈裁将他和唐栩的外套扔进脏衣篓,打算洗完澡去洗衣服,路过唐栩的桌子,他看见那杯牛奶剩了一半。
这其实不是他第一次给唐栩送饮料,大二时唐栩刚搬进来,沈裁尝试过追求他,追人的第一步就是送东西,向对方暗示他的态度,他也能从对方的回应看出有戏没戏。
但那杯他特意点的冰咖啡在唐栩桌上被无视了一天,最后原封不动地出现在了楼下的垃圾桶里。
沈裁于是再没对唐栩示过好。
那时候他看清唐栩是个糟蹋人心意的刻薄鬼,觉得他和唐栩这辈子都好不了了,但过了一年多,他买的牛奶还是进了唐栩的肚子。
糖葫芦吃了,牛奶也喝了,那就是有戏。
就算没戏,他也要将其变成有戏,不管是强取豪夺还是温柔小意,沈裁都有点实力。
……
如果唐栩知道沈裁此时的心理活动,一定会脱口而出“傻逼”“神经病”“自恋狂”等词,再附赠一个火热的白眼,可惜他正高烧不退,半身不遂地躺在床上,忍受着冷热交替的折磨。
身体如同一团火在烧,冷汗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浸透睡衣,粘腻地贴在身上,高热过去又是如坠冰窟似的寒冷,甚至到需要靠颤抖汲取温暖的程度。唐栩昏昏沉沉地翻身,大脑随着身体的移动产生尖锐疼痛。
好难受。
他陷入恍惚的浅层睡眠,仿佛被梦魇缠住,听得见室友说话的声音,却无法辨明那是真实还是梦境,时间的界限变得模糊,有好几个瞬间,唐栩以为他睡在一个阳光正好的午后,正在等待闹铃唤醒他去上课。
但唤醒他的不是午后的闹铃,而是室友的手。
“唐栩,醒醒。”一股拉扯力作用于肩膀,沈裁伸长手臂,将唐栩拉到床边,“量体温。”
“小唐好点了吗?”是李星呈的声音。
“摸起来还是很烫。”沈裁摸索着碰到唐栩的脖颈,想摸他的额头,被唐栩拍开。
“体温计。”唐栩嗓音依旧嘶哑,咳嗽两声接过体温计,夹进胳肢窝。
他闭眼平躺着数时间,沈裁的手越过栏杆又来骚扰他,唐栩思维不清醒,情绪也不稳定,在那只手摸到他的脸的时候,他突然恶从心头起,狠狠咬了它一口。
“嘶,你属狗的?”沈裁瞬间收回手,“我好心给你量体温,就这样对我?”
好心量体温需要摸喉结?他分明感觉到沈裁在他喉结逗留了两秒,是故意的。
咬死你算了,唐栩恨恨地想,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沈裁还想再控诉,唐栩的手机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铃声,这铃声几乎让唐栩瞬间从混沌状态下脱出,他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盯着来电显示上的“妈妈”二字,手指轻微颤抖,还是摁下了接通。
“小栩,在干什么?”妈妈的嗓音依旧柔和,“妈有个事跟你说。”
“上次你爸不是把车开沟里了吗,那摩托车拿去修了,人家说车子太旧,费心思修还不如换辆新的,妈跟你爸商量了一下,换新的确实比较划算。”
“对了,你爸腿伤还没好呢,你说你,也不打电话问候一下……”
她停了下来,但唐栩理解了妈妈的未尽之言,他恍若从色彩斑斓的世界脱离,进入另一个黑白的世界,无法言说的压力从黑白世界窜出,如阴影般缠上了他,他开口:“需要多少钱?”
他知道自己应该关心一下爸爸的腿伤,可是他累得什么都不想说,而且他没有关心别人的经验,毕竟他小时候听到的是“你怎么那么麻烦”。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惊讶:“小栩,你声音怎么哑了,感冒了吗?”
唐栩闷闷地“嗯”了一声。
妈妈的语气带着关心:“吃药了吗?爸妈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你可是家里的顶梁柱,爸妈就盼着你好,就指望你好,你要是垮了,爸妈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钱的事情不急,你先好好把病养好。”她说,“病好了再给家里打电话啊。”
唐栩强忍心里的难受,在漫长的沉默后开口:“好,我挂了。”
唐栩关了手机,给妈妈转了两千块钱,他浑身都无力,额上的汗和不知道何时流的泪混在一起,沾湿了他的枕头。
他想,养儿防老,生孩子就像投资,付出成本,获得收益。
大概世界上所有的事都是如此,有价值才是有用的,有用的才值得被爱。
唐栩正在努力成为一个有价值的人,可是在这种情况下获得的爱,仍旧让他痛苦。
“唐栩。”沈裁的声音唤回他的注意,“五分钟到了。”
唐栩用被子囫囵擦掉脸上的水迹,撑起身体将体温计拿出来,38.2摄氏度,又升高了。
他下意识想甩一下温度计让黑线缩短,偏偏此时沈裁掀开他的床帘:“体温计给我。”
唐栩只好将温度计递过去。
【眼睛红了,还是很不舒服吗?】
“又烧起来了。”沈裁叹气,“先吃药,如果明早降不下去,再去医院输液。”
“明天我陪小唐去输液。”李星呈道,“早上去中午回,不耽误下午上课。”
“水课没什么好上的,直接请假吧,明天我去找导员请。”陈亦言道。
听着室友商量着怎么照顾他,唐栩心里发酸,他想起沈裁说的——404住的都不是坏人。
唐栩的室友确实很好,李星呈和沈裁关系好,但从来没有因为他与沈裁的恶劣关系而孤立他;陈亦言话不多也不爱管闲事,但每次见到他都笑着打招呼。
至于沈裁,人品复杂,道德不详。但表面上好歹维持了温柔的人设,如果唐栩没有读心术,估计会觉得沈裁是个超级大好人。
“唐栩,吃药。”沈裁再次回到唐栩床边,钻进他的床帘,给他递药和水。
唐栩俯在床边,搭着栏杆吃完药,沈裁接过空杯后并没有离开,只是仰头看着他。
唐栩的床帘是闭合的,沈裁从下面钻进来,上身被罩得严严实实,外面的人看不见床帘内的情景。
“刚刚为什么咬我?”沈裁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两人可以听见。
【牙口果然厉害,都留印了。】
唐栩歪了歪头:“你为什么摸我?”
沈裁:“都说了,给你量体温。”
【好心当成驴肝肺,还有没有天理?】
唐栩:“怎么量?你手上长水银柱了,还是装了测温芯片?申请专利了吗,要不要帮你写篇论文发期刊?”
沈裁被他怼笑了:“怎么敢让唐老师给我写论文,我可不当学术嫪毐。”
“我发NATURE吧,给你署名二作,感谢唐老师的高烧为我的测温手做出卓越贡献。”
见唐栩嘴角微微提起,沈裁松了口气,算是哄人成功了。
他能明显感觉到唐栩接了那个电话之后就不太开心,刚刚给他递体温计的时候表情脆弱得好像马上要哭出来,也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惹得唐栩这么难过。
“马上熄灯了,你休息……”
沈裁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唐栩突然弯身,拉过他搭在栏杆上的手,覆在了额头上,问:“这样量?”
噗通噗通,是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沈裁被这突如其来的主动冲昏头脑,下意识回答:“还有点烧。”
“哦。”我看你也有点骚。
唐栩拉下沈裁的手,看到他掌侧留还没消的牙印,他鬼使神差伸手去摸,然后俯身凑近。
沈裁没有暂停时间,但此时此刻唐栩的动作却变慢,如PPT般一下一下定格,沈裁可以看见唐栩被沾湿的睫毛,沁着细汗的鼻子,还有……干燥起皮但仍旧柔软的粉色嘴唇。
沈裁的心跳得飞快,他顺着唐栩的力气伸手,就在他以为唐栩要亲上去的时候,唐栩突然抬眼,对着他粲然一笑,然后吊儿郎当地往那牙印上吹口气——“吁”。
“睡觉了,沈同学。”
寝室的灯在这一瞬间熄灭,沈裁的手脱离了唐栩的控制,他晕乎乎地离开唐栩的床铺,被这一套连招攻击得路都不会走了。
沈裁: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是在撩我吧?!一定是吧?
唐栩平躺在床铺上,深呼吸缓和过快的心跳,他觉得很神奇,经历这一场小病,他对沈裁的感觉产生微妙的变化。
内心深处有坚冰在慢慢融化,一些被压抑了太久的心绪与欲望蓬勃升起,让唐栩感到陌生,却又隐隐期待。
除此之外,他好像无意间找到了对付沈裁的办法。
想起沈裁惊愕又受宠若惊的表情,唐栩冷笑:钓你都不用打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