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赛前的球员通道寂静无声。狭隘的空间里，连空气的流动也显得过分沉重，只有压抑着的、浅浅又急促的呼吸声单调回响。

“原来你在这里，真是让我好找。”久远涉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没人应声。

“喂，千切，”久远涉缓步走到那个背靠墙壁、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红发身影旁，声音平淡，“你还记得你之前向凉介说过什么吗。”

“啧——”

千切豹马猛地睁开眼，左手死死地攥住还有些颤抖的左手，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他原本紧闭双目，一遍遍在心底构筑场前心理防线，试图缓解上场前胃内的翻江倒海般的痉挛，和胸腔内挥之不去的焦躁与不安。

他原本想着至少在无人角落藏起自己的怯懦，不愿在开赛前还给那个人增添一丝一毫的压力。

思绪被猝然打断，一股无名火瞬间窜起，却在捕捉到“凉介”两个字的瞬间，被强行摁了回去。

没有看向来人，玫红色的眸子失焦地投向通道上方，带着被惊扰的烦躁，最终只化作一声冰冷的冷哼：“你想说什么？”

“你问过，凉介为什么不喜欢自己射门，而总是把机会让给别人呢吧。”久远涉的声音平静。

“是。”千切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自嘲的弧度，话里带着锐利的尖刺，“你当时不是还‘大言不惭’的说，一味地把队伍的胜利压在凉介身上是混蛋的吸血行为嘛。”

而当时凉介的回答此时此刻在千切脑海中清晰回响：

[“你觉得我可以在赛场上来去自如只是因为你们都太弱了，和真正的顶级赛场相比，这里的竞争远不够激烈和残忍。”

“如果站在顶级赛场上，还天真地认为仅凭一己之力就能完成射门，那不是自信，而是愚蠢。”

“就算是我，站在门前，也没办法保证次次都能成功射门。”]

现在的情形，不就是顶级赛场的缩略版吗，就是因为作为队友的他们无法依靠，所以凉介身上的压力才会如此之大吧。

千切死死咬住下唇，内心的压抑与不甘几乎要冲破胸膛。

“......”

久远涉深深叹了一口气，目光穿过通道，定定地投向外面那片被灯光照亮的、即将成为战场的草坪。

“因为这就是凉介的武器。”

......?

千切的大脑短暂停滞：“什么？”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讨论的时候吗，其实凉介真正的武器不是什么‘技术’，而是‘团队协作’，更准确的来讲是‘共鸣’。”

久远涉抿了抿嘴，然后继续说道：“你的身体你应该清楚吧，凉介在第一轮的时候帮助你激活了潜藏的能力。不只是你，还有我，当然还可能有其他的人。”

接下来久远涉的语速陡然加快，但吐露出的话字字清晰。

“但是，这只是一方面而已。团队运营才是凉介能力最核心的体现。”

“还记得吗，我们和W队比赛的时候，我和凉介那远超鳄间兄弟的完美协作，那并不是短短几天就能培养出的心灵感应，而是凉介能力的直接体现。”

“凉介能在瞬间将他接下来的意图，他的节奏，直接‘传输’进我的大脑里。”

......

原来凉介的能力，自始至终都只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了久远涉一个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感猛地堵在千切的胸口，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听完这一番话，千切豹马并不惊讶，毕竟他知道炽热又耀眼的少年对于蓝色监狱里那群鬣狗一样的家伙的吸引力，肯定是流着口水迫不及待地扑舔上去吧。

那种疯狂的追逐，就算最终追赶不上，也总能留下点什么吧。

红发少年侧过头，目光也投向通道尽头那片光芒刺眼的草坪，那是他们即将奔赴的赛场，也是他所在意的人理应闪闪发光的主场。

他发出一声习惯性的、带着嘲讽的轻嗤，试图驱散胸口的沉闷，脸依旧背对着久远涉：“原来如此。仅凭几天就跟上凉介的进攻节奏，完成那种程度的协作……呵，以你当时的实力，确实是天方夜谭。”

这话比起刺向久远涉，更像是在刺痛自己。

久远涉呵呵一笑：“千切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两人之间陷入了片刻的沉默，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片草坪。

“总之，只要交付足够信任，凉介的‘声音’便能传达到我们脑海中，是不是很方便？”久远涉话里听不出情绪。

“所以呢？”千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转回头，玫红色的眸子直视久远涉，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这不就是你之前话中的意思？”

他无意识地动了动右腿，那里曾被赋予新生，此刻却像灌满了铅般沉重，发出烦躁的轻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力。

“总之加上凉介的武器，只要我们对凉介卸下所有新防，全心全意地听从凉介的‘声音’的指挥。”红发少年的声音顿了顿，像是要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寻求确认。

“这样的事情就算是我们也可以做到，就是这个意思吧......”

千切豹马瞥了久远涉一眼，眼神深处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冀，不过他不认为久远涉特意找来，就为了重复这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果然，久远涉沉默了，无言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过千切的心。

随后，久远涉缓缓摇头，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先不提短短的一天内，所有人能否毫不犹豫地抛弃十几年来养成的踢球习惯，对凉介的指挥抱有百分之百的顺从。”

“我们匮乏的神经反应速度，身体机能和阅历经验，这些‘硬件’的差距也并不支持我们能够完美执行凉介的指令。”